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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493674c80562977357f9f3db6815ec6 遊戲是樂趣的泉源,連自閉症玩家也無法抵抗遊戲的魅力。許多自閉症玩家無法融入現實社群,卻可以在浩瀚的遊戲世界中徜徉,獲得無比滿足。對他們而言, 遊戲是理想的現實,鬱悶的宣洩場所,肯定自我的烏托邦。

伊莉莎白正在玩《異塵餘生3》,她的角色漫步於渡鴨之岩的荒地,將地上的物品逐一塞進背包。伊莉莎白這一趟下來成果豐碩:3罐伏特加、5份潛行裝置、4塊泥沼蟹肉,以及88根治療針筒,總重量是非常可觀的3169磅(約1.43噸),嚴重爆滿的背包讓她寸步難行。

面對這種情況,一般玩家可能選擇將物品棄置在地,以後再分批搬回家(反正這是單機遊戲,沒人會偷撿)。伊莉莎白卻硬是將這些物品慢慢拖回獨立要塞,總共耗了4小時,不過她並不在乎。她還順便利用這個機會,氣定神閒地與沿路的NPC打屁聊天。

伊莉莎白已經全破遊戲3輪,其遊戲時數超過500小時。

▲渡鴨之岩的荒地人煙罕至。

在伊莉莎白33歲的那年,她被診斷出好幾項自閉症的特徵。伊莉莎白目前35歲,在遊戲業擔任配音製作人,每星期的工作時數約30小時。伊莉莎白的生活十分規律,只有在少數情況下,才會為了應付別人帶來的插曲而改變行程。

「我的心理醫師稱呼我為『資訊囤積者』。」伊莉莎白說。

伊莉莎白是一個近乎偏執的儲物狂,喜歡收集資訊或是小玩意,這份習慣也反映在她的遊戲風格上。當她玩異塵餘生3的時候,只要發現一個新地點,便會展開系統性的勘查,把有價值的物品塞進背包,與每一位NPC攀談,檢閱終端電腦的資訊,將沿途見聞拼湊成一份完整的傳奇故事。直到她確定在這個地點沒事可做後,才會動身前往下一個地點。

▲整理物品的樂趣只有玩家才能體會。

「異塵餘生充滿豐富的傳奇故事,橫遍整個系列,其遊戲世界能夠填滿我心中的渴望,驅使我去了解更多。」伊莉莎白說,「我能夠將NPC的對話分歧全部找出來,然後從終端電腦閱讀他們的每日訊息,學習關於他們與這個世界的一切事物。」

自閉症譜系障礙(ASD)是一種心理障礙,包含自閉症、亞斯伯格症,以及待分類的廣泛性發展障礙(PDD-NOS,又叫非典型自閉症)。根據心理醫師的聖經,2013年第5版《精神疾病診斷與統計手冊》的描述,大部分輕微的自閉症會被歸類為亞斯伯格症,許多患者便以亞斯伯格症患者自居。巧合的是,許多自閉症患者也是儲物狂,對特定事物或遊戲擁有超人般的狂熱。

▲非典型自閉症就佔了自閉症光譜的90%。

臨床心理醫師的米凱.麥德瑞表示,時至今日,若要診斷某人是否擁有自閉症,可以從好幾個方面著眼,如社群互動能力、重複性的行為,以及受限制的興趣(特別喜歡某種事物)等等。

好幾年前,麥德瑞曾經對一位大學年紀的病患進行診斷,這位病患原本被診斷為亞斯伯格症,目前正處於電玩成癮的狀況。麥德瑞後來才注意到,這位病患之所以電玩成癮,原因就在於他的自閉特質。

「許多自閉症患者擁有強健的視覺能力,能夠精準歸納眼前的視覺資訊。」麥德瑞表示,「電子遊戲就像仙丹妙藥,讓自閉症患者感到格外興奮。」

▲電子遊戲的聲光效果讓自閉症患者興奮莫名。

2015年,麥德瑞訪問了60位自閉症玩家後發現,現代的遊戲,特別是《異塵餘生》或《無界天際》之類的大規模角色扮演遊戲,可以讓自閉症患者感到格外滿足。麥德瑞的研究報告結果指出,18歲以下的自閉症玩家花在遊戲上的時間,幾乎是同年齡正常玩家的兩倍。這些自閉症玩家最喜歡的遊戲類型為角色扮演,其比例為31%。

「若你知道該期待遊戲裡的那些東西,你就比較容易放心。」麥德瑞說,「自閉症玩家可以從遊戲世界中得到預期的滿足,所以他們很樂意投入遊戲。現實世界則不然,你無法預期別人會怎麼對待你。」

▲在無界天際裡面騎乘彩虹小馬。

現實世界充斥著歧視與誤解,人們對無法理解的事物大肆抨擊,而自閉症就經常淪為這些人的目標。網友與玩家捨棄了傳統的歧視語「爛貨」或「廢咖」,改用「自閉」來罵人。於是乎,玩家罵隊友是「自閉的孬種」,網友批評別人是「可悲的自閉症」,自閉兩字就這樣被貼上負面的標籤。

在美國,某些人用「自閉」挖苦喜歡特定系列的玩家,這種用法可以追溯到自閉症網路名人Chris-Chan身上。

2000年代中期,Chris-Chan在網路上連載音速小子的二次創作漫畫《音速丘》(其名稱來自於「音速小子」與「皮卡丘」)。音速丘推出之後隨即造成話題,不是因為內容優秀或作畫高超,而是因為畫風其醜無比,跟小學生的塗鴉有得拚。大家起初把音速丘當成一個笑話,可是隨著Chris-Chan的持續連載,音速丘居然真的吸引到許多讀者,使得這部漫畫成為另類的時尚名作。

▲這位仁兄就是Chris-Chan,音速丘的作者。

▲音速丘的畫風非常極端,卻意外爆紅。

後來Chris-Chan公開了自己的身分,大家才知道他是自閉症患者、還是一個肥宅!許多網友開始調侃Chris-Chan,將他的肖像畫得其貌不揚,拿他的生活習慣大作文章,還不忘吐槽他的自閉症。Chris-Chan見狀隨即展開反擊,上傳自拍影片澄清與他相關的謠言,結果反而是火上加油。這場網路大戰延燒了很長一段時間才逐漸平息,就算到了今天,還是有少數網友會翻起這段歷史,順便嘲弄Chris-Chan一番。

Chris-Chan的案例不過是冰山一角,幾乎所有的自閉症玩家都經歷過類似的狀況。這個世界扭曲了自閉症的本意,將其視為不名譽的汙點。自閉症玩家必須持續對抗社會的偏見,忍受別人拿他們的病情開玩笑,令他們備感壓力。

「這些人刻意忽略自閉症的真相,惡意醜化自閉症,將自閉症扭曲成一種侮辱,還覺得用這個字眼傷害別人很有趣。」一聊到這個世界對自閉症的態度,伊莉莎白的火氣就飆了上來,「我無法理解,這些人怎麼連最基本的同情心都沒有?」

(後面還有:自閉症玩家所面臨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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