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斯克不是「人類之光」,我們都可以做得比他好

馬斯克不是「人類之光」,我們都可以做得比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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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斯克這個鋼鐵人的原型被人看作是超級天才,但不斷積累的一些負面事件(包括特斯拉的品質問題)以及他那口無遮攔的言語,也讓一些人開始質疑他是個騙子,自吹自擂的推銷員,傻瓜。Nathan J. Robinson對這方面的聲音做出了最全面的總結,我們不妨來思考一下這些不一樣的聲音。

馬斯克不是「人類之光」,我們都可以做得比他好

互相矛盾的兩個事實

有兩個事實我有時候發現很難調和。第一個是特斯拉,這家公司生產出的創新性電動車令人印象深刻,可以與世界上性能最快的汽車抗衡。第二個是特斯拉的首席執行長,被譽為天才企業家的伊隆·馬斯克(Elon Musk),這個人同時是個騙子,自吹自擂的推銷員,傻瓜,經常會說一些很無知的東西,以至於我都理解不了這怎麼能出自一個成人之口,更不用說是出自一個被粉絲們為超級天才的人。這些事實有哪一個不是事實嗎?特斯拉的車是不是真的很糟糕?存在的缺陷是不是被精心掩蓋了?車的品質是不是被過份誇大了?馬斯克其實並不是騙子,混蛋或者傻瓜呢?如果你再仔細觀察一下的話,在我看來像是欺詐和愚蠢的事情是不是其實是有才華的跡象?還是說有一種方法可以讓這兩種事實都成立?

事實證明,確實如此。這些車令人印象深刻,它們的缺陷也是被掩蓋了。馬斯克是個撒謊、無知的騙子,但他也激勵了電動汽車行業的創新。理解這些看似矛盾的事物可以同時成立非常重要,因為如果社會不能同時持有這兩種想法的話,可能最終就會跟隨騙子藝術家和偽先知的腳步從懸崖掉入深淵。

馬斯克擔任首席執行長一職讓特斯拉成為了全世界市值最高的汽車製造商,並讓馬斯克成為全球最富有的人之一(哪怕不是最富有的那一個)。他在媒體上被看作是夢想遠大的技術願景家。每隔幾個月,他就會宣布一項看似輕率的計劃,而那些專家權威在對他的想法能不能奏效進行太多的審查之前就開始讚賞有加。作為節目諷刺性正在下降的跡象,《辛普森家庭》沒有把他描繪成單軌推銷員萊爾·蘭利(Lyle Lanley)的第二次降臨,而是一位出色的火箭科學家,「一個智慧遠超我們的人」,「也許是在世的最偉大的發明家」。

既然美國總統不再是拒絕改變氣候變化的人,並且可能會採取某種全國範圍的努力來讓美國的交通電動化,馬斯克在塑造我們對美國交通,電力,以及人類在太空的未來的願景當中所扮演的角色甚至會更加重要。因此,看透圍繞著這個人身上的神話,了解他對未來願景的慘淡無望,並提出更好的建議,就顯得至關重要了。

馬斯克的另一面

承認吧:特斯拉確實造出了一些非常酷的汽車。Model 3的加速度可與全球最快的跑車相媲美。當Consumer Reports對Model S進行測試時,該車「在我們的測試中的表現比任何其他汽車都要好。」這讓特斯拉在加速全球朝著可再生能源和零排放汽車的過渡中發揮了作用。曾幾何時,大家覺得電動汽車不可靠不夠酷。但特斯拉讓電動車變得性感,充滿未來感,而且令人嚮往。特斯拉SUV可以在飆車比賽中擊敗肌肉車。他們幫助讓大家對電動車的態度從不在乎變成了可能會買,並且為內燃機完全過時只是時間問題的這一新興共識做出了貢獻。(擁有百萬粉絲的YouTube汽車達人Jay Leno告訴粉絲最好放棄,因為很快他們就得開電動車了,但這沒關係,因為他們開的是特斯拉——這就是個好跡象)。現在,就像我們會看到那樣,特斯拉也經常會具有迷惑性,而且從很多方面來說都是不稱職的。儘管如此,這家公司徹底改變了電動汽車,而成熟的汽車製造商才剛剛開始追趕也是事實。

然後就是伊隆·馬斯克本人,他一直在說些蠢得令人難以置信的話。每當我聽到他講話時,我都會對自己的沒有印像印象深刻。第一次是我看到他對為什麼美國是「有史以來最大的善的力量」的評論,並以美國參加一戰和二戰為例,說明了美國是救世主。我們不苛求每個人都應該去讀讀杭士基,但是至少可以預期有人在公開表達對歷史事件的看法之前先去了解一下一戰爆發的原因吧。但是,就馬斯克那些評論的無知程度來說,這一條幾乎都排不上名。他對COVID-19疫情的看法讓唐納·川普看起來就像是哈佛醫學院的院長。他早些時候發推文說:「對新冠病毒的恐慌是愚蠢的,而且這種恐慌的危險遠遠超過了新冠的危險……如果我們把太多的醫療資源分配給防治新冠病毒,就會以犧牲其他疾病的治療為代價。」馬斯克預測,到2020年4月,美國的日新增病例數將會清零,並表示「小孩基本上對這種疾病免疫」。但後來美國有超過500000人因為新冠病毒死亡,讓他的言論看起來非常非常的愚蠢。

在Twitter上,馬斯克的評論早已臭名昭著,幼稚(「420又過了69天,哈哈」,馬斯克對這兩個數字情有獨鍾),令人反感(「我絕對支持跨性別者,但所有這些人稱代詞都是一場審美噩夢」),完全是錯的(COVID是「常見感冒的特殊形式而已」)。一位特斯拉的前高級主管曾對《名利場》表示:「有時候馬斯克說的話或發的推文實在是太令人尷尬,我們甚至都不好意思辯護一下。」當馬斯克開始發「標題類似『我是貓女郎,這是我的自拍』的日本漫畫女性圖片,並教唆大家買比特幣」的推文時,「Twitter一度曾封掉了他的帳號,以為帳號被駭了。 」後來馬斯克確認文章是他自己發的之後,帳號才得以恢復。

馬斯克在Twitter上面的口無遮攔給公司造成了不幸的後果,他曾經錯誤地發推稱他已經拿到了將特斯拉私有化的融資,導致收到了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一張2000萬美元的罰單,而當他在推特上發推說斯拉的股票價格太高時,公司的市值立刻縮水了150億美元。當一群泰國小學生被困在一個溶洞中時,馬斯克不僅假裝自己會拿一艘特殊的微型潛水艇去拯救那幫小孩(最終並沒有),而且還把其中一名真正的救援人員說成是戀童癖。

來自內部的報導證實了我們的料想,那就是馬斯克真心是個很糟糕的老闆,經常會發脾氣,對待別人的態度很惡劣。《連線》有篇根據與馬斯克關係密切人士的對話做出的報導,為他貼上了一個算是很禮貌的「高度退化行為」的標籤,馬斯克圈裡面的一個人則把他說成是「完全病態的反社會人格」 。一位工程主管說:「如果你說錯了什麼,或者犯了個錯誤,或者讓他不高興了,他就會把你當成白痴,任何東西都改變不了他的想法。」在生產一度出現問題時,馬斯克氣沖沖地闖進工廠,「面紅耳赤急不可耐地質問遇到的每一個工人,告訴對方在特斯拉這裡卓越才是及格,而他們都不及格。他們不夠聰明,沒法解決這些問題;他們讓公司陷入危險境地。」據《連線》報導,他挑了一位年輕的工程師,提出很含糊問題,當對方顯得不解時,他大喊:「你真是個白痴!立馬給我滾蛋,再也不用回來了!」像這樣隨意的發火顯然並不鮮見,他「很容易發飆,以至於特斯拉員工被告知不要經過他的辦公桌,以免威脅到自己的職業生涯。」一位特斯拉前高級主管說,馬斯克的故作姿態甚至已經出了名的,那就是來上班的時候他有時候會說:「我今天必須解僱一個人,」有人禮貌地指出沒有必要為了解僱人而解僱人,他卻置之不理。

報導充斥著那種被寵壞的孩子氣行為,那種只有超級富翁才能逃避懲罰的行為,因為只有超級富翁身邊才會有一幫不敢頂撞的奴才。有時候,馬斯克似乎真的有電影主角的感覺,這個故事講的是一位中學生在負責一家汽車公司。在收益電話會議上,馬斯克拒絕回答有關公司未來資本需求等「無聊的傻瓜問題」,然後再次導致公司股價下跌。他堅持要做的特斯拉Model X「鷹翼門」變成了一場工程噩夢。

馬斯克認同這樣一種管理理論,即願景遠比像合理工作時間以及安全工作條件這樣的雞毛蒜皮重要。員工稱特斯拉工廠是「現代的血汗工廠」。馬斯克對讓員工遠離COVID-19威脅沒什麼興趣,逼他們繼續工作,導致出現了450例病例。危險的工作環境並不是有了新冠病毒才開始的。2019年,《富比士》報導,在工作場所安全方面,特斯拉累計受到的調查和出現違規的次數都超過了競爭對手,在四年的時間內受到過加州職業健康與安全管理局24次的調查,出現了54次的違規。即便特斯拉非常高的職業傷害率已經有所改善,但據Reveal News的調查顯示,公司曾做過假帳,「在法律規定要求的報告中隱瞞了嚴重職業傷害數,讓公司的職業傷害數字看起來比實際情況要好。」一位前環境合規經理對這種情況感到震驚,並寫了一封「警告」信給人力資源部,信中稱:「受傷的風險太高了……每天都有職業傷害的情況,以及差點被車撞或者壓到的險肇事件是不可接受的。」令人難以置信的是,安全團隊告訴她「馬斯克不喜歡黃色」,作為對未能發出黃色警告的解釋。他還不喜歡有「太多的標誌」或者「堆高機倒車時發出的嗶嗶聲」,而他的這些「偏好……導致工廠減少了這些標準安全標誌的擺

 

馬斯克不是「人類之光」,我們都可以做得比他好

所有這一切都不過是關於矽谷天才的又一個故事罷了——看吧,他們私底下是如何的殘酷又愚蠢,被公司描繪成誠信盡責的改變世界者,在內部其實是獨裁者。但是馬斯克不只是首席執行長,他還是一位具有巨大影響力的願景家。《Essential》雜誌說:「在我們迫切需要願景家引路的時代,馬斯克作為跨學科的工程師,發明家,企業家和未來主義者,在致力於做當今政治家無法做到的事——改變世界,讓世界變得更美好。」每當馬斯克發表聲明或預言,比方說「到2060年代,可能會有一百萬人在火星上生活」,「人工智慧將在五年內超越人類」這樣的言論時,媒體往往不加鑑別的予以報導,就好像他相信某事本身就具有新聞價值了。《華盛頓郵報》說,他「可以說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企業家」,《衛報》把他形容為「渴望突破私人企業的極限……是典型的連續創業者」的人。馬斯克啟發了《鋼鐵人》裡面小勞勃·道尼(Robert Downey)扮演的億萬富翁超級英雄東尼·史塔克這個角色的誕生。馬斯克的聖徒傳作者Ashlee Vance寫道,他是「追逐任何人能想到的最宏偉任務的瘋狂天才」(Vance的書叫做《Elon Musk and the Quest for a Fantastic Future》。)有四本不同的兒童讀物都在激勵年輕人成為更像馬斯克的人,其中就包括《Elon Musk: What YOU Can Learn From His AMAZING Life》。《紐約時報》說,觀察馬斯克的人生應該讓我們有這樣的感慨:「當一個人目光不可思議的遠大時,人類究竟能取得多大的成就啊。」

馬斯克受人欽佩不僅是因為他改進了電動車以及將NASA的工作私有化,還因為他的有遠見的哲學,敢於去夢想人類變革性的新成就。就像《Essential》所說那樣,我們「迫切需要」願景,而且,至少他有一個願景。不幸的是,這個遠見太暗淡了。大部分似乎都圍繞著殖民火星進行——馬斯克發誓要把數百萬人送到那裡。就像貝佐斯一樣,他似乎相信私人企業太空殖民地的未來。他曾經說過,SpaceX在火星上將只受其自身法律的約束,而不受國際管轄(法律專家說這純屬「胡言亂語」)。他甚至提出了一種契約式的奴役計劃,大家可以藉債去火星,然後打工還債。

這一切都不可能發生。但是馬斯克很可能會影響人們對人類未來可能及應該的樣子的看法。他想像的未來是反烏托邦的。實際上,他之所以想去火星,是因為他認為當人類在第三次世界大戰中毀滅自己時,「意識能夠持續」很重要。當然,現在我也有人類會自我毀滅的恐懼,但是(像許多其他億萬富翁一樣)馬斯克似乎把某種末日啟示錄看作是不可避免,並認為我們最好花時間去給有錢人繪製逃生路線,而不是努力去維護世界和平,制止氣候變化和消除民族主義。

你可以從特斯拉備受奚落的Cyber​​truck的設計中看到馬斯克的反烏托邦主義,在我看來,這就像是22世紀生化人(Cyborg)死亡小隊首選的運輸工具。傳奇汽車設計師Frank Stephenson,曾為BMW、麥拉倫、法拉利等設計過汽車))強烈抨擊了Cyber​​truck,說從它身上表現出的是野蠻和偏執。(馬斯克強調了Cyber​​truck的防彈能力,就好像我們的未來就是會在高速公路上互相射擊一樣。)Stephenson指出,Cyber​​truck表現出了一種糟糕的未來主義,那種認為未來是某種會發生在我們身上的東西,而不是我們去夢想然後再自己創造出來的東西——這意味著「未來主義」設計看起來像是「我們認為未來會變成什麼樣」,而不是我們希望未來會變成什麼樣。馬斯克曾經說過:「你希望早上醒來的時候會認為未來將會很棒。」但是對馬斯克來說,這似乎意味著要維繫同樣的新封建社會關係,只不過那時候的警察開的是電動死亡汽車罷了。

反烏托邦的Cyber​​truck馬斯克被許多人視為我們最大的夢想家這一點令我深感難過,因為他的夢想太可悲了。因為他就是個心智只有12歲的小孩,他夢想出來的未來往往會遇到同樣的問題,但是會變得更大,來得更快,而不是去進行困難的,真正需要想像力的工作,去弄清楚如何解決最棘手的社會問題。就拿馬斯克對交通的解決方案來說吧。他的公司改進了電動汽車,但他不知道如何解決汽車文化帶來的問題。馬斯克一再強調,解決從加州到邁阿密的交通問題的辦法很簡單,就是挖隧道,一條接一條地挖隧道。他甚至建立了一家隧道公司來解決城市交通問題。拉斯維加斯市政府已經跟這家公司簽訂了一份近5000萬美元的合約,在該市的會議中心周圍建造一條短隧道(不到一英里)。它被譽為「地下大眾運輸工具」,但Curbed指出「正在建造的東西似乎更像是提供特斯拉一分鐘試乘的一種機制」(當然了,是由拉斯維加斯市政府出的錢)。而其他的隧道計劃要嘛被縮減要嘛被放棄了。

關於馬斯克的隧道方案,有兩件事情比較有趣。一是方案是行不通的,二是有行得通的其他東西。YouTube網紅Justin Roczniak(「donoteat01」)有一個出色的講解影片,裡面介紹了馬斯克用隧道緩解交通擁塞的計劃存在哪些缺陷。馬斯克建議在極其狹窄的空間內用極高的速度發射電動汽車,但這裡面存在這巨大的安全問題和後勤問題,而且哪怕修建好了隧道,交通擁塞也很可能會轉移到隧道的入口。然而,確實有人買馬斯克的帳——邁阿密市長似乎相信馬斯克的承諾,也就是他可以用交通官員預估成本的5%在該市地下建造一條隧道。

人人都希望能找到一種廉價、簡單的解決方案來解決極為棘手的問題。Roczniak非常形像地用了「AM」與「FM」之別來說明問題,所謂的「 AM」表示「實際的機器」(Actual Machines),而「FM」表示「該死的魔術」(Fucking Magic)。在實際機器的世界裡,工程設計很慢,很困難,成本高昂,而且往往很無聊。而在該死的魔術世界裡,你只需要一個概念以及漂亮的渲染。比方說,不妨看看馬斯克的「超級高鐵」(Hyperloop),2013年的時候被大肆宣傳,說可以代替高鐵的方案(在封閉管道內行駛,時速可達650英里以上)。但從那以後,有關超級高鐵的討論就消失了,現在看來,這個想法已經被打折成在隧道內開普通的有軌電車。《每日野獸》報導說,隨著計劃「猛然撞上殘酷現實」,大家對超級高鐵的興奮似乎已經煙消雲散。當馬斯克邀請媒體去看示盾時,「記者們得爬上馬斯克的特斯拉電動汽車,以40英哩的時速享受一段顛簸之旅,而不是坐在分離倉內感受飛一般的感覺。(是不是一下子讓人想到《辛普森家庭》裡面的萊爾·蘭利?)

它叫什麼?超級高鐵!令人沮喪的是,儘管已經有了改善公交基礎設施的已知辦法,也就是透過地鐵、公共汽車以及火車。但是馬斯克討厭公共交通,而且從未掩飾自己對此的感受:

我認為公共交通讓人痛苦,並且很糟糕。為什麼你要跟一幫人坐在一起呢,你也沒法什​​麼時候想上就上想下就下,想開就開想停就停。也不能時刻運營。這很讓人痛苦。所以大家都不喜歡公共交通。裡面有一堆的陌生人,說不定其中一個就是連環殺手。所以大家都喜歡個性化的交通,你想去哪裡就去哪裡,想什麼時候走就什麼時候走。

當然,大家有很多原因會喜歡上公共交通工具。如果交通網路好的話,那它確實可以到達你想要去的地方,而且確實是定期發車,且到達時你用不著去尋找停車位。這比被交通阻塞住要好得多。馬斯克說,他希望讓經濟擺脫化石燃料,消除交通擁塞,他只願意接受不需要富人跟普通人面對面的解決方案,畢竟,這些人當中可能會有連環殺手。另外,鑑於馬斯克才12歲,企劃部門,運輸當局以及城市交通工程師的那個平凡的世界會讓他感到無聊。那玩意兒有鷹翼門嗎?沒有?太—無—聊—了。

正如記者Edward Niedermeyer在《荒唐:特斯拉汽車的真實故事》(Ludicrous: The Unvarnished Story of Tesla Motors)中所描述的那樣,馬斯克喜歡炒作和誇大其詞而不是勤勉和行動落實,這在特斯拉內部造成了大量的職能失調。馬斯克說的話很少值得信賴。他承諾過要用衛星布滿太空,去提供一個新的強大網際網路基礎設施來替代舊的——但這種情況不會發生,不過卻有可能會極大地抑制那些科學家幹實事的能力並毀掉美麗的夜空。他的Neuralink公司談到了要把大腦上傳到電腦,並植入晶片,「就像在頭骨裡面安上一個fitbit」一樣,但是這種情況也不大可能發生,《MIT技術評論》說,迄今為止馬斯克所揭秘的不過是「神經科學劇院」。幾乎沒有證據支持馬斯克驚人的承諾能實現。從宣布特斯拉將改行生產呼吸機來幫助COVID患者,到在洞穴救援中被證明不如過時的潛水技術的「小型潛水艇」,馬斯克提出了一個又一個華而不實的拯救世界方案,卻很少能真正實現。(其中有些計劃並不能改變世界,而且注定要失敗,就像他試圖推出Onion的競爭對手Thud一樣。)Niedermeyer指出:「從不過是誇大其詞,到類似於妄想的白日夢,他宣布的東西沒有一個能經禁得起嚴格的審查,但很多媒體卻不加質疑地報導了那些動態,」讓馬斯克成為了「二十一世紀的文藝復興式的傳奇人物」。他有太多的計劃來自「FM」的世界,當你看到來自「AM」世界的科技作者的分析時,你會意識到馬斯克和Elizabeth Holmes(Theranos創始人,從「女賈伯斯」到「詐騙犯」)之間的羠別比你想像的要小得多。(當巴納姆式的狗屁東西曝光時,它可能會非常有趣,就像在現場示範的時候,Cyber​​truck的「防彈玻璃」窗一不小心就被砸爛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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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險的誇大

Niedermeyer記錄了馬斯克的那些主張有時候是怎麼接近於公開欺詐的。Niedermeyer認為,為了有資格拿到一項州政府的稅收激勵計劃,特斯拉很可能裝出自己的充電速度比實際要快。就像他所報導的那樣,他開始看到「特斯拉精心營造的形象與現實之間可能存在著巨大差距,但該公司為了維持自己的聲譽,該公司可以想說什麼就說什麼,想做什麼就做什麼。」特斯拉在同意修理自己的汽車出現的問題時,甚至會要求一些車主簽署保密協議,結果表明,協議文本會讓大家無法告知政府管理單位是否存在安全問題,進而製造了一場小規模的醜聞。Niedermeyer還披露了一件令人震驚的事,因為有位部落客曾在網上揭穿馬斯克的那些說法,馬斯克甚至打電話給那位部落客的老闆(部落客本來是匿名的,但被馬斯克的粉絲人肉出來了)。馬斯克威脅要採取語焉不詳的法律行動,那位老闆於是要求部落客停止對特斯拉發表評論,後者隨後照做了。(Niedermeyer說,該公司還不斷對做出批評性報導的記者進行「公然的誹謗詆毀」。)

有時,這種虛假陳述是極其危險的。長期以來,馬斯克一直都十分痴迷於全自動無人駕駛汽車,而且一直在致力於在技術研發方面擊敗Google。用Niedermeyer的話來說,特斯拉試圖「在不去應對最嚴峻的安全挑戰的情況下,盡快研發出一種能夠給人留下自動駕駛印象的產品……」特斯拉甚至以「全自動駕駛」為噱頭兜售現有的汽車,馬斯克強烈暗示,這些汽車不需要駕駛。事實證明,這完全是誇大其詞——目前的這種增強巡航控制系統與全自動駕駛之間完全是天壤之別。但是馬斯克想要證明特斯拉已經擊敗了凱迪拉克的超級巡航系統,所以誇下了海口。他必須讓「系統看起來比市場上的其他系統更先進,更自動化」,因為否則的話「Autopilot就沒法跟任何其他的ADAS(先進駕駛輔助系統)區分開來,而特斯拉假定在自動駕駛技術上的優勢(以及因此帶來的數十億美元的市值增加)就會消失。」公司內部的工程師對馬斯克堅持給這套系統貼上「自動駕駛」的標籤持有異議,但最終的結果是有人辭職,還有一個人批評「這種魯莽決定可能會讓客戶的生命受到威脅。」

客戶的生命的確受到了極大威脅。特斯拉車主對於馬斯克關於「無人駕駛」汽車的說法是認真的,已經有人因為過度依賴這套系統而致死。現在,報導汽車的記者裡面,那些明白事理的記者甚至已經開始拒絕使用特斯拉「全自動駕駛模式」的話術,認為這不僅錯誤而且危險。儘管如此,馬斯克仍為實現「全自動駕駛」的承諾向每位客戶收取10000美元。事實上,現在他們根本沒有這樣的汽車,而且這樣的車似乎也不會很快出現。那些人之所以支付了這麼一大筆費用,就是因為他們認為馬斯克說汽車會自己走的意思就是這個意思,這意味著已經有人在討論要發起集體訴訟了。就像Jalopnik所質疑那樣:「 [全自動駕駛]是個真正的,有真實目標及可交付成果的嚴肅項目,還是一個精心設計的,可以在不交付任何東西的情況下拿到很多錢的騙局呢?」如果是後者的話,那就是欺騙,可能會面臨刑事審判—— Elizabeth Holmes目前正因誤導客戶相信她們的血液檢測而面臨重罪指控。但是馬斯克似乎總能在每一次醜聞之後全身而退。

最大的迷思

當然,關於馬斯克最大的神話之一,是說他是一位白手起家的企業家,他的工作表明了「私人企業」可以實現的高度。儘管馬斯克蔑視監管,但Niedermeyer表明特斯拉本來沒法在自由市場生存,只是由於在關鍵時刻美國能源部給它貸了3.5億美元,特斯拉才得以倖存。2015年《洛杉磯時報》的一項調查顯示,馬斯克的帝國建立在49億美元的政府資金支持的基礎之上。比方說,大家之所以能夠買昂貴的特斯拉,部分是因為政府以稅收抵免的方式為他們支付購買電動汽車的費用。德克薩斯州特拉維斯郡「已為建造特斯拉工廠提供了至少1470萬美元的稅收減免」,「內華達州建立的工廠是基於未來20年內特斯拉可獲得高達13億美元的稅收優惠的承諾。」如今,隨著拜登政府龐大的基礎設施建設法案計劃再為電動汽車提供1740億美元的投資,馬斯克一定還會有新的意外收穫。

政府介入讓電動汽車變得更有吸引力是件好事。支持市場無法獲利的創新就是國家要做的事情之一。但是,馬斯克一邊拿走公共資金,一邊又表現出一副跟政府官僚作風做對的,英勇的自由主義者的形象,這一事實會讓人發狂。同樣地,最終致富的是他而不是公眾也是事實。(啊,不過他可告訴伯尼·桑德斯了,自己只是為了「積累資源,好讓人類成為多星球物種,並讓意識之光延伸到其他星球。」)如果現在的趨勢延續下去的話,那些城市可能最終會基於他無意實現的承諾給馬斯克提供巨額資金,我們的太空探索預算可能也會被用來幫助馬斯克組建他的會給太空造成污染的營利性衛星公司,以及實現其吉普賽式的到火星進行「太空奴役」的使命。

馬斯克是行星夢想家的神話怎麼就沒有被戳破呢?其實很容易就能看清楚原因。首先,跟Elizabeth Holmes不同的是,儘管失敗的可能性很大,馬斯克實際上部分實現了他所承諾的事情。Niedermeyer指出,由於需要大量的資本性支出,在汽車業作為初創企業想要去的成功其實是非常困難的。造車不比開發軟體,一旦開發完成,就可以無限複製。汽車的情況是一旦你造出了出色的原型車,困難的部分才剛剛開始,那就是怎麼實現量產。特斯拉也許未能達到生產目標,並存在品質控制問題,但他們一直在跟擁有數百年曆史,已經在生產過程中解決了很多問題的汽車公司競爭。的確,Niedermeyer報告說,馬斯克似乎對採用行業最佳實踐和經過驗證的品質控制措施不感興趣。但這不全都是用虛假消息騙人,而且如果特斯拉開始部署它的純電動卡車的話,那確實會為抑制排放做出一定貢獻。我希望那家該死的公司能取得成功。

但是,把馬斯克當成天才願景家的看法顯然存在嚴重問題。首先,我們不清楚他僱用的員工裡面有多少是因為有他而取得成功,而不是有沒有他都能成功的。顯然,其中一些只是因為可怕的管理手段——靠毫無節制的暴脾氣,而發脾氣的根據,除了渴望行使手中的權力外,跟幫助企業蓬勃發展毫無關係。公司的CEO經常會因為勤奮而受到了過分的讚譽,但公司的成就主要其實是靠那些沒有拋頭露面的員工取得的。(據Niedermeyer說,馬斯克還努力地想要貶低別人在創辦特斯拉早期所做工作的名聲,並且給自己爭取到特斯拉聯合創始人的位置,儘管其實他並不是。)一個工程高級主管表示「在沒有馬斯克干擾的情況,特斯拉其實很出色」,並且做出了「令人難以置信的事情」。我相信這一點,儘管我也可以相信那些人,那些說自己受到馬斯克執著於客觀上不可能的事情的激勵。機構被精神錯亂的小皇帝統治也可能會帶來一些積極的結果。有時候,小孩可能會要求一些看似不可能的東西,然後所有的聰明人都必須弄清楚怎麼去做點跟那件不可能的事情類似的事情來安撫一下那個孩子。

我們也得摒棄「天才」的想法,即便天才本身是「聰明」的,因為這意味著如果某人在某個狹窄領域的工作令人印象深刻,所以他們就是有智慧的,所以他們在遠遠超越自己認知範疇的其他領域的意見也是值得傾聽的。彭博社的Timo thy L. O'Brien對矽谷的科技之王「對社會秩序和公益的觀察獲得了不應得的更多的關注,並受到巨大財富必帶來偉大智慧的想法的放大和推動」感到哀嘆。馬斯克的情況下,對他的天才的肯定導致了對他的殘酷的縱容,對他的妄想(有時甚至是危險)的計劃缺乏審查。我讀過有關跟馬斯克一起共事的人的報導,他們稱他是「房間裡面最聰明的那個人」,儘管我相信他們相信這一點,但注意到這一點也很重要,那就是那個沒人敢質疑自己(怕丟掉工作)的人,當他是房間裡面勢力最大的人的時候,往往似乎就是房間裡面最聰明的那個。伊隆·馬斯克成功的原因之一是,從很多方面來說,我們的經濟往往會獎勵那些創造外在價值而不是實際價值的人。特斯拉的股價令分析師感到困惑——它的「估值從任何傳統角度來看都是說不過去的。」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它還在蓬勃發展,馬斯克得以繼續壯大自己的財富,因為他成功說服了大家把希望寄託在他身上,因為他是個天才,最終問題會被他解決掉的。馬斯克的追隨者在本質上是準宗教性的,任何引起他的網上粉絲不滿的人對此都非常了解。但是我們現在生活在NFT(非同質化代幣)時代,這是一個很容易出售事物的全息影像而不是本身的時代。而馬斯克正在出售一個關於未來的幻想,這個未來之所以看起來很酷,是因為在出售的替代品的前景實在是太過暗淡了。

但是我們可以做得更好。《大西洋月刊》的Shannon Stirone 把馬斯克的未來主義跟偉大的人文天文學家卡爾·薩根(Carl Sagan)的進行了對比,認為後者俱有更廣闊的社會主義視野,強調宇宙的美麗和神秘性,以及我們在塵世的權力鬥爭的愚蠢:

薩根激勵了幾代的作家,科學家和工程師,這些覺得自己必須去追逐他從內心深處挖掘出來的那種敬畏精神。每個以薩根為自己從事所在領域的理由的人,都對身為人類的奇蹟感同身受,並對自己有運氣生活在如此美麗且稀有的一顆星球感到驚奇。馬斯克對一代人的影響卻大相徑庭。馬斯克用夢想和探索作為媒介,去包裹自己的利益、貪婪和自負。他既不渴望取得科學發現,也不想去了解是什麼讓地球跟火星如此的不同,對我們是如何融合到一起互相關聯也漠不關心。馬斯克不是探索者。他就是個插旗子的人。

渴望一個「夢幻般的未來」是人之常情。我個人感到遺憾的是,我們再也沒有世博會來展示我們對人類在未來幾十年可能取得的成就的暢想了。馬斯克熱的興起部分是因為他提供了一條類似於走向清潔能源和太空探索的道路,而這兩者都很有吸引力並且非常重要。但這是海市蜃樓,跟著它走會讓我們走到反烏托邦的方向。我們不應該走上這條路,相反,我們對高科技未來需要有一種人文主義的眼光,它應該拒絕職場暴力,太空事業的私有化,以及越來越多的地下高速公路,而應該支持民主治理,強大的公共機構以及為人民服務的交通。這是可以做到的,就算是在實際機器的世界裡也可以做到。而這,要比馬斯克夢寐以求的任何東西都更加鼓舞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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