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發出隱形飛機、無人機、語音辨識和網際網路的DARPA,是怎麼樣一步步把人類打造成電子生化人?

研發出隱形飛機、無人機、語音辨識和網際網路的DARPA,是怎麼樣一步步把人類打造成電子生化人?

美國國防部領導下的國防高等研究計劃署(Defense Advanced Research Projects Agency,DARPA)可追溯到1958年。這家神祕機構主要負責用於軍事用途的高新科技,Internet就是其最著名的發明之一。現在,神經科學成為了這家機構的重要專家,這些技術最終是為了更多造福普羅大眾?還是會讓士兵在戰場上變成超級電子士兵?

一、從仿生學讓機器理解人類

「今晚我想和你們分享一個我非常感興趣的想法,」年輕人說道。他又長又黑的頭髮向後梳著,像個搖滾歌星,更像是一個海盜。「想一想,」他繼續說,「縱觀人類歷史,我們表現意圖的方式,展示目標的方式,表達慾望的方式,都受到身體自身的限制。」他深吸了一口氣,胸腔擴張開來,胸前的襯衫布料被繃緊。他指著自己的身體說:「無論大自然或運氣給了我們什麼,我們生來就是如此。」

隨後他的話鋒一轉:「現在經過多年的發展,我們已經有了很多有趣的工具,但從根本上說,我們使用這些工具的方式基本都是透過我們的身體發揮作用。」然後他又深入闡釋:「我知道你們都很瞭解這種情況,比如你們對智慧型手機帶來的挫敗感,對吧?這是另一個工具,對吧?我們仍然透過身體與這些工具進行交流。」

然後這個人的演講有了一個飛躍:「我要對你說的是,這些工具並沒有那麼聰明。也許它們不那麼聰明的原因之一是因為它們沒有和我們的大腦聯繫在一起。也許如果我們能把這些設備植入我們的大腦,他們就能知道我們的目標是什麼,我們的意圖是什麼,我們的挫敗感是什麼。

當時的這個年輕人叫賈斯汀‧C‧桑切斯(Justin C. Sanchez),是邁阿密大學(University of Miami)生物醫學工程和神經科學副教授,也是邁阿密治癒癱瘓專案的教員。2012年,他在佛羅里達舉行的TEDX會議上發表了這番講話。

仿生學之外還有什麼?桑切斯將他的工作描述為試圖「理解神經密碼」,這將涉及到將「非常精細的微絲電極」,也就是相當於人類頭髮直徑的導線植入大腦。他說,當我們這樣做的時候,我們將能夠「聆聽大腦的音樂」,「聽到某人的運動意圖可能是什麼」,並瞥見「你的目標和激勵」,然後「開始理解大腦是如何編譯身體行為的」。

研發出隱形飛機、無人機、語音辨識和網際網路的DARPA,是怎麼樣一步步把人類打造成電子生化人?

他解釋說:「有了這些知識,我們要做的就是開發新的醫療設備,為身體植入新的晶片,可以針對不同的身體部位對晶片進行編碼或寫入程式。現在,你可能會想,我們該怎麼處理這些晶片呢?這些技術的首批接受者將是癱瘓病人。如果我能幫助別人從輪椅上站起來,那麼在我的職業生涯結束時,我一定會很開心。」

桑切斯繼續說:「我們所努力幫助的那些人永遠不應該被他們的身體所困擾。而今天,我們可以設計出幫助他們擺脫這種困境的技術。我真的很受鼓舞。每天當我醒來從床上爬起來的時候,這都在激勵著我。非常感謝。」演講結束時,他給了觀眾一個飛吻。

一年後,賈斯汀‧桑切斯(Justin Sanchez)去了美國國防高等研究計劃署(DARPA)工作,這是五角大樓的研發部門。在這裡,桑切斯現在負責監督所有關於人類身心康復和增強的研究。他的抱負不僅僅是幫助殘疾人擺脫輪椅,還有更多。 

美國國防高等研究計劃署幾十年來一直夢想將人類和機器融合在一起。幾年前,當精神控制武器成為該機構的公關責任時,機構官員們就發揮了獨具特色的「聰明才智」。他們改變了他們神經技術研究的既定目的,表面上把研究重點放在治療損傷和治癒疾病的狹窄目標上。該機構官員稱,這項工作與武器或戰爭無關。它是關於治療和保健的。

但是,即使這種說法屬實,相應的技術發展也會產生廣泛的倫理、社會和形而上學影響。不出幾十年,神經技術可能會在一定程度上造成社會混亂,使智慧型手機和網際網路看起來就像是歷史池塘中的溫柔漣漪。

最令人不安的是,神經技術混淆了這個古老問題的答案:什麼是人?

二、人機共生

在1958年的國情咨文演講中,時任美國總統德懷特‧艾森豪(Dwight Eisenhower)宣佈,美利堅合眾國「在我們的研究和開發中必須具有前瞻性,以預見未來不可想像的武器」。幾週後,他的政府成立了高等研究計畫署(Advanced Research Projects Agency),這是一個獨立於政府的機構,直接向國防部長匯報。這一舉措是由蘇聯發射「史普特尼克」號人造衛星引起的。該機構最初的職責是加速美國進入太空的步伐。

在接下來的幾年裡,高等研究計畫署的任務發展到包括對「人機共生」的研究,以及一個代號為「潘朵拉專案」的心靈控制實驗分類程序。該機構還有一些奇怪的嘗試,比如試圖僅用思維在遠端移動物體。1972年,隨著政府機構透明度的增加,「國防部」這個詞也被加到了名字中,高等研究計畫署成為了美國國防高等研究計劃署。為了完成自己的任務,美國國防高等研究計劃署資助了一些研究人員,他們所幫助發明的一些技術,比如隱形飛機、無人機,它們改變了戰爭的本質,而語音辨識技術、GPS設備等則重塑了數十億人的日常生活。諸多發明之中,最著名的是網際網路。

該機構對所謂「高風險、高回報」研究的偏好,導致其也會資助一系列愚蠢的研究。「蹺蹺板計畫(Project Seesaw)」是一個典型的冷戰時期弱肉強食思維的產物,它設想了一種「粒子束武器」,可以在蘇聯發動襲擊時使用。這個想法是在五大湖下面引發一系列核爆炸,進而形成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然後在15分鐘的時間裡迅速抽乾湖水,以產生發射粒子束所需的巨大電能。該粒子束將加速穿過數百英里長的隧道(同樣是由地下核爆炸切割而成),以集結足夠的力量射向大氣層,並在空中擊中來襲的蘇聯導彈。在越南戰爭期間,美國國防高等研究計劃署試圖製造一種名為可控人形機器(Cybernetic Anthropomorphous Machine,CAM)的叢林交通工具,美國國防高等研究計劃署官員們將其稱之為「機械大象」。

美國國防高等研究計劃署的科學家和國防部大佬們的目標五花八門,有時甚至是對立的,不同的思維交錯形成了一種陰暗的、共生的研究文化——「不受典型政府監管的束縛,也不受科學同行評論的限制,」莎倫‧溫伯格(Sharon Weinberger)在最近出版的《戰爭意象派》(The Imagineers of War)一書中如是指出。在溫伯格的敘述中,美國國防高等研究計劃署的制度史涉及在一個有吸引力的應用背景下引入新技術的許多情節,同時隱藏了其他更為真實但更麻煩的動機。在美國國防高等研究計劃署常常出現的情形時,左手知道,也不知道右手在做什麼。

這個機構看似很緊湊。美國國防高等研究計劃署總部通常只有220名員工每天上班,在約1000名承包商的支援下工作。該總部位於維吉尼亞州阿靈頓(Arlington),是一座不起眼的玻璃和鋼鐵混搭建築,位於華盛頓首都的練習場對面。總部的這些員工中大約有100人是專案經理,其中既有科學家,也有工程師,他們的部分工作是監督與公司、大學和政府實驗室合作的約2000個外包專案。這樣算來,美國國防高等研究計劃署的有效工作人員實際上多達數萬人。官方稱其預算約為30億美元,並且在過去的14年裡一直維持在這個水準,時間長得令人難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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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物技術辦公室成立於2014年,是美國國防高等研究計劃署六大主要部門中最新的一個。這是賈斯汀‧桑切斯負責的部門。該辦公室的目的之一是透過各種手段「恢復和維持作戰人員的戰鬥力」,包括許多強化神經技術的手段——將工程學原理應用於神經系統的生物學。例如,「重建主動式記憶」計畫透過開發神經修復術,也就是將微小電子元件植入大腦組織改變記憶形成,以對抗創傷性腦損傷。美國國防高等研究計劃署也有祕密的生物專案嗎?事實上,過去國防部也做過類似的事情。它對人體實驗對象進行了有問題的、不道德的,或者許多人認為是非法的測試。例如,《大男孩協議》(Big Boy protocol)就對比了在戰艦上和甲板下工作的水手所受到的輻射,卻從未告知水手自己是實驗的一部分。

去年,我直接問桑切斯美國國防高等研究計劃署的神經技術工作是否屬於機密。他避開了我的目光,說:「我不能——我們得脫離這個話題了,因為我不能這樣或那樣地回答。」當我個人提出這個問題時——「你是否參與了某個機密的神經科學專案?」——他看著我的眼睛說,「我沒有做任何神經技術方面的機密工作。」

如果他的講話很謹慎,就不會有多餘的訊息了。桑切斯曾多次出現在公共活動中,解釋那些已被證實的美國國防高等研究計劃署應用的好消息,比如說為失去肢體的士兵設計的用大腦控制的義肢。偶爾,他也會提到一些更遙遠的願望,其中之一是透過電腦將知識和思想從一個人的頭腦轉移到另一個人的頭腦。

三、美國政府為何要打造「超級士兵」?

直到1990年代,就是生物武器對美國國家安全構成威脅之前,美國國防高等研究計劃署對醫學和生物學病不感興趣。1997年,美國國防高等研究計劃署創建了受控生物系統計畫(Controlled Biological Systems program)。專案負責人、動物學家艾倫‧S‧魯道夫(Alan S. Rudolph)努力地將人造世界與自然世界融為一體。正如他向我解釋的那樣,計畫的目標是「如果你願意的話,或者是生物和非生物系統之間的比特率或交叉交流。」他花了很多時間研究這樣的問題:「我們能解鎖與運動相關的大腦訊號嗎?從而讓你能夠控制身體以外的東西,比如說一條假腿或一條假胳膊,一個機器人,一個智慧型家居設備?亦或是發送訊號給其他人,讓他們能夠接受它呢?」

現在,強化人體機能已成為該機構的優先事項。麥可‧戈德布拉特(Michael Goldblatt)在1999年加入美國國防高等研究計劃署之前擔任過麥當勞的技術官員。他指出,「沒有身體,生理或認知限制的士兵將成為未來戰爭中生存和戰鬥優勢的關鍵」。為了擴大人類「控制進化」的能力,他集合了一系列專案,名字聽起來像是電子遊戲或科幻電影:代謝優勢、戰鬥持久性、持續輔助性能、增強認知能力、刀鋒戰士表現、腦機連接埠等等。

正如安妮‧雅各布森(Annie Jacobsen)在2015年出版的《五角大樓的大腦》(The Pentagon's Brain)一書中所描述的那樣,這個時代的專案常常被瘋子科學家的陰影所籠罩。所謂的持續輔助性能專案試圖創造一個「24/7全天候作戰士兵」,他可以連續一週不睡覺。(美國國防高等研究計劃署的一位官員在談到這些專案時說,「我衡量成功的標準是,國際奧委會所禁止我們所做的一切事。」)

時任美國副總統迪克‧錢尼(Dick Cheney)很喜歡這種研究。2001年夏天,一系列「超級士兵」專案被提交給錢尼。在美國國防高等研究計劃署的資金正在發生變化之時,他的興趣促成了喬治‧W‧布希(George W. Bush)政府給予美國國防高等研究計劃署專案不少自由度。學術科學讓位給了科技產業的「創新」。湯尼‧特瑟(Tony Tether)曾在大型科技公司、國防承包商和五角大樓等諸多機構交替任職,這時成為了美國國防高等研究計劃署的局長。

9.11恐怖襲擊後,該機構宣佈了一項名為「全面訊息意識」(Total Information Awareness)的監控計畫。該計畫的標識包括一隻全視眼,發射出的光線可以掃瞄全球。這種過火行為受到了公眾的強烈反對。該專案負責人、海軍上將約翰‧波因德克斯特(John Poindexter)在雷根時代就因醜聞而聲名狼藉,後來在2003年辭職。這場爭論也引起了人們對美國國防高等研究計劃署關於超級士兵以及思維與機器融合研究的不必要關注。這種研究讓人們感到緊張,艾倫‧魯道夫也開始離原有的專案目標漸行漸遠。

在這一危機時刻,美國國防高等研究計劃署邀請神經學ICU內科醫生、當時的現役陸軍軍官傑夫‧林(Geoff Ling)加入國防科學辦公室。(林於2014年從國防科學辦公室離開後,繼續在生物技術辦公室工作。)2002年,當林接受美國國防高等研究計劃署的第一份工作面試時,他正在為被派遣到阿富汗做準備,思考的是非常具體的作戰需求。其中一個是「按需藥品」,它將從藥丸或膠囊形式的藥物中去除大量粉末狀填充物,取而代之的是通過一種更輕、更緊湊、溶解的物質,也就是類似於李施德林口氣清新片的藥物來形成吸收的有效成分。這最終成為美國國防高等研究計劃署的正式專案。林很高興地回憶起同事們是如何告訴他的:「我們試圖找到方法說『是』,而不是說『不』」。魯道夫走後,林拿起了接力棒。

林說話很快。他有一副硬漢般的嗓音。他說話的速度越快,他的發音就越硬,當我見到他時,他的聲音達到了最高速度,他飛快描述了國防科學的首要原則。他說他從艾倫‧魯道夫那裡「特別」學到了這一點:「你的大腦告訴你的手該做什麼。你的手基本上就是它的工具,對嗎?這對我來說是一個啟示。」他接著說,「我們是工具使用者——這就是人類。一個人想飛,他造了一架飛機,然後就飛了起來。人類想要記錄歷史,於是他發明了一支筆。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是因為我們使用工具,對嗎?最終的工具是我們的手和腳。我們的手能讓我們在環境中一起工作,我們的腳能把我們帶到大腦想去的地方。大腦是最重要的東西。」

林將大腦主導地位的概念與他自己在戰場上的臨床經驗結合起來。他問自己:「我怎樣才能把人類從身體的侷限中解放出來?」林最著名的專案是「義肢革命(Revolutionizing Prosthetics)」。

正如林所說,自美國南北戰爭以來,大多數截肢者的義肢都沒有「魚鉤」那麼複雜,而且也不是沒有風險。在美國國防高等研究計劃署同事、學術和企業研究人員的幫助下,林和他的團隊製造出了一種曾經是不可思議的東西:一種由大腦控制的義肢手臂。

自網際網路誕生以來,沒有一項發明能為美國國防高等研究計劃署提供如此正面穩定的宣傳。這項里程碑式的發明受到了廣泛讚譽。2012年的《60分鐘》(60 Minutes)節目中,一名叫做揚‧謝爾曼(Jan Scheuermann)的癱瘓婦女透過植入大腦的機械手臂餵了自己一塊巧克力。

然而,美國國防高等研究計劃署修復受損軀體的工作只是通往其他地方的一個道路標記。該機構一直肩負著更大的使命,在2015年的一次演講中,一位負責矽谷招聘的專案經理描述了這一使命:「讓大腦從健康身體的限制中解放出來。該機構從治療中學到的東西會為增強生理功能讓路。我們的使命是讓人類變得不同於我們自己,超越與生俱來的能力,超越我們能夠通過自身實現的能力。」

美國國防高等研究計劃署的內部運作非常複雜。其研究的目標和價值以一種奇怪的、半意識的貝殼遊戲方式不斷轉變和演變。癒合和增強之間的界限非常模糊。沒有人會忽視D(國防部)是美國國防高等研究計劃署名字中的第一個字母。在謝爾曼餵自己吃巧克力的影片在電視上播放一年半後,美國國防高等研究計劃署為她製作了另一段影片,其中她的腦機連接埠連接到F-35飛行模擬器上,她在駕駛飛機。美國國防高等研究計劃署後來在一個名為「未來戰爭」(Future of War)的會議上發佈了這一訊息。

傑夫‧林的努力由賈斯汀‧桑切斯繼續推進。2016年,桑切斯在美國國防高等研究計劃署的「演示日」上與一位名叫強尼‧馬提尼(Johnny Matheny)的男子一起亮相,機構官員稱馬提尼是第一個「骨整合」上肢截肢者,也是第一個將義肢直接連接到骨頭上的人。馬提尼演示了當時美國國防高等研究計劃署最先進的義肢手臂。他對與會者說:「我可以一整天坐在這裡,反覆舉起一個45磅重的啞鈴,直到電池耗盡為止。」第二天,科技部落格Gizmodo在其報導文章的上方打出了這樣的標題:「美國國防高等研究計劃署的精神控制手臂會讓你覺得自己像個電子人。」

從那以後,美國國防高等研究計劃署在神經技術方面的工作範圍公開擴大,涵蓋了「生活的方方面面,」桑切斯告訴我,「不僅是醫院裡使用它來治病的人。」「所有這些研究的邏輯進展是以某些技術標準來看創造出更加完美的人類。全新的增強士兵對美國國防高等研究計劃署來說是必需,但他們只是未來生活的窗口展示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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