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未見過的堂兄殺了人,你的DNA是關鍵證據

從未見過的堂兄殺了人,你的DNA是關鍵證據

當你將自己的DNA數據上傳到網路時,你等於是把自己和所有親屬置於執法部門的監督之下。今年三月,一位華盛頓州溫哥華的普通婦女布蘭蒂‧詹寧斯意外得知,她的DNA資料幫助愛荷華州解決了當地一個小鎮上1979年的謀殺案。

 

詹寧斯在去年夏天決定要更多地瞭解她的家庭,於是將自己的DNA資料上傳到族譜網站 GEDmatch。這之後她就忘記了這件事,直到今年愛荷華州的警方通知她,她的一個遠方親戚傑瑞·伯恩斯由於她的DNA被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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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瑞·伯恩斯65歲,生活在愛荷華州曼徹斯特市,是詹寧斯從未見過的遠方堂兄。警方是透過詹寧斯上傳的DNA資料找到他的。警方與維吉尼亞州雷斯頓的Parabon NanoLabs公司合作,透過將殺手殘留在被害者衣服上的血跡中的DNA資料與GEDmatch資料庫當中的資料進行比對,在與詹寧斯的基因獲得匹配之後逐漸描繪出一個殺手的家譜,最後透過伯恩斯喝過蘇打水的杯子上殘留的痕跡確認了他是凶手。

金州殺手被捕,掀起刑偵的資料革命

說到用高科技逮捕殺手,不得不提轟動一時的金州殺人案。

金州殺手是誰?

金州殺手是一名連環殺手,連環強姦犯和連環竊賊。他槍法嫻熟,常常潛入民宅,直接面對酣睡中的夫婦。他會先用手電筒光束將床上的夫婦晃醒,將丈夫綁縛後,再對妻子施暴。有時他會把夫婦兩人一併殺害。有時則只攻擊單獨在家或只與孩子留在家中的女子。在1976年至1986年期間,他在加利福尼亞地區謀殺了至少12人,強姦45人,並且犯下了100多起住宅盜竊案。其中8起謀殺案透過DNA證據聯繫起來,另外兩起案件透過作案手法聯繫起來。儘管警方發現了大量線索,卻始終不能縮小調查範圍,負責該案件的加州探員霍爾斯前後追蹤過數千名嫌犯和無數線索,都無疾而終。警方還曾經懸賞5萬美元,希望民眾提供幫助。

直到去年,殺手才慢慢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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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破點是探員霍爾斯在發現GEDmatch這個網站後,把「金州殺人狂」的DNA資料上傳到了網站上。雖然沒有完全匹配的DNA資料,但是他找到了一個和「金州殺人狂」部分DNA匹配的人,也就是找到了「金州殺人狂」的親戚。在GEDmatch的幫助之下,他的懷疑對象從上百萬的人縮小到了一個家族。

之後,霍爾斯在基因學家Barbara Rae-Venter博士的幫助之下,從外形,年齡,工作經歷,作案手法和心理畫像等等,在家族成員範圍裡一步步縮小,最終鎖定了那個躲藏在加州附近20餘年的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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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4月24日,Joseph James DeAngelo Jr.被薩克拉門托縣警方逮捕,被控八項一級謀殺罪。

金州案由此成為罪案偵破史上技術革命的里程碑。它的意義在於為警方破案提供了新的可能--透過DNA族譜樹追查罪犯。未來,任何人犯罪,警方只要找到他留下一丁點DNA片段,都有可能透過各種基因資料庫 --無論是警方的犯罪資料庫,還是執法人員資料庫,又或者是GEDmatch這樣的第三方網站,進行各種比對,不但匹配個人,還可以匹配親戚畫出族譜,從而一步步追查到罪犯本人。

技術與我們基因的交叉:基因族譜刑偵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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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因族譜刑偵學」被science列為2018年一大技術突破。這項技術的最大的貢獻,就在於它做到了「模糊匹配」。過去警方從犯罪現場蒐集到DNA之後,想要找到嫌疑犯,必須精準匹配。如果資料庫沒有這個人的DNA,罪犯就可以逍遙法外。但基因族譜技術能讓警方可以透過找到嫌疑犯的遠親,再順藤摸瓜找到他,這極大地縮小了搜索範圍。

 

基因族譜技術背後有兩個非常重要的突破

首先是公共基因資料庫的興起。過去警方的DNA資料庫裡,一般只包含有前科的罪犯的DNA,而如今因為普通人只要花一點錢,用棉簽刮一下口腔黏膜,寄給專業的公司,就可以對自己的DNA進行檢測。這些資料逐漸累積,出現了龐大的公共基因資料庫。

另外是一種叫做「長線家族搜索」的方法,這也是基因族譜能實現模糊匹配的關鍵。過去通過DNA比對進行的家族搜索,只能匹配到近親,而「長線家族搜索」可以實現個體DNA一直到第三代表親的匹配。這種方法的使用很大程度上歸功於一些退休的家族歷史愛好者的倡導,他們多年來一直試圖說服執法官員,他們的技術不僅可以用於尋找被收養者的親生父母,還可以有更廣泛的用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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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基因族譜不僅能幫助破案,還能幫我們瞭解人類其他的祕密。2018年3月《science》雜誌的一篇文章說,研究人員利用公共基因資料庫,繪製了人類有史以來最大的一張族譜。這張族譜綿延了五個世紀,涵蓋1300萬人。從這張巨大的族譜中,科學家發現,長壽這件事情並不是完全由基因決定的,影響壽命的因素其實遠比我們想像得要多。科學家還從中發現,某些特定疾病,在家族中有一定的傳播模式。

生物技術創新正在影響我們生活:關於正義、關於倫理

從未見過的堂兄殺了人,你的DNA是關鍵證據基因族譜刑偵學發展迅速,現在已經被使用做出了49個基因鑑定,讓警方得以重新開始對於一些懸而未決的舊案的調查,諸如1987年加拿大一對年輕夫婦的雙重謀殺案,北卡羅來納州的6起強姦事件以及46年前史丹佛大學畢業生被殺的事件;成功抓住至少17人,包括從未受到過任何懷疑的人,例如一直公眾形象良好的政黨D.J.。美國國家失蹤與被剝削兒童中心也正在重新審查約700起涉及身份不明兒童遺骸的案件,並在過去一年中查明了其中約15起。根據各種系譜學家和調查人員的估計,還有300起案件正在進行中,包括過去的謀殺案件,連環性攻擊事件和一直身份不明的屍體調查。

有些案件曾經被認為是永遠無法解決的,躺在太陽無法照到的陰暗角落。在這些案件中,正義不會得到伸張,犯罪者逃之夭夭。但是,由於DNA技術的突破,世界另一邊的兄弟,女兒,孫子甚至遠房親戚都可以成為破解案件的關鍵,並幫助警方將罪犯繩之以法。金州殺手案只是一個開始,透過新的族譜技術,數以百計的陳年舊案再次有了偵破的可能--雖然代價可能是非常棘手的倫理問題。

新的倫理問題:哪些案件應該被選擇

這些案件引發了警方,系譜學家和受害者家屬的一些問題:為什麼選擇一個案件而不是其他案件?哪些案件是媒體關注的焦點?過去的案例是否值得再拿出來討論,即使凶手可能已經死亡?為什麼不用解決這些老案件的時間去處理新的案件?

我們當然可以把所有的案件都放到對面,然後按重要性加以排列,然後冷酷地剔除那些看似已經過去,無法被解決的案件。但是有些執念就是無法輕易被放下,有些事情不可以就這麼過去。

至今未被偵破的殖民地公園謀殺案--殺手被認為在1986年到1989年間在美國維吉尼亞州的殖民地公園大道上殺害了至少8人。沒有明顯的動機,沒有搶劫、強姦或抵抗的跡象。聯邦調查局、州和當地警方花了數千小時的時間來處理這些案件,但仍然沒有結果。比爾·湯瑪士是這一案件的受害者家屬,他的妹妹凱茜是被殺害的八個人之一。他這樣說:「我和我的家人根本不在乎殺手是不是死了,我們甚至不在意他能不能被抓,我們只想知道他是誰。」

也許到了生活深處,世界不是分成你和你要選擇的東西,你跟你周邊的人與事融合為難解難分的命運。在從小疼愛到大的妹妹突然被殺的那一天,一個兄長應該做什麼?一個女兒被姦殺的母親,她的後半生該如何度過?除了真相,我們還能拿什麼面對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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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這一技術的運用也讓人發現,我們每個人都與凶手有著或近或遠的關係。人類基因的大部分是相同的,變化的只有其中0.1%的部分。正是這微小的0.1%的差別形成了我們不同的指紋,構成了我們獨特的辨識信號,但也意味著我們與另一個人可以有多麼相似、多麼相關。沒有人可以是一座孤島,我們彼此都分享著遙遠的相似性。這會讓你反思:我做錯了什麼?‧

大資料時代:要隱私還是安全?

另外,警方利用基因族譜刑偵學破案的做法還引發了對隱私和安全的質疑。有人質疑,族譜網站的使用者沒有意識到他們會被捲入刑事調查,儘管GEDmatch透露可以使用檔案來調查暴力犯罪--GEDmatch公開通知使用者沒有隱私保證,提醒他們的DNA資料可以被用於除了查詢祖先之外的用途。

而FamilyTreeDNA(最初定位於族譜查詢目的的基因測試網站)最近宣佈會與F.B.I祕密合作,直接將自身定位為追捕殺手的手段,這無疑是為許多人敲響警鐘--政府和公司是否應該獲取我們的遺傳訊息?如果可以,他們應該怎麼處理這些資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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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法律之外,個人幾乎沒有辦法保護他們的基因資料。即使一個美國人即使從未進行DNA測試,在一個先進的族譜偵探的手中,通常只需要從一滴唾液,血液或精液中辨識出的他的兩個三代內表兄弟的DNA資料,就可以被獲知名字。三代內的表兄弟意味著什麼?這是你16位曾曾祖父母中的一個的後代,至少有800個人分散在世界的不同角落,而這其中很可能一些人就曾經在GEDmatch上傳過基因資料--GEDmatch擁有大約100萬使用者。根據最近的一項研究,90%的歐洲裔美國人的DNA都將透過遺傳譜系得到辨識。

也許在不久的將來,你能夠輕鬆地從公司冰箱中吃剩一半的火腿三明治上的口水,發現一起吃飯的同事身世祕密。雖然聽起來很荒謬,但是已經有一家公司正在收集公寓大樓的狗糞,以查明是哪些主人沒有清理他們家狗狗的排泄物。

從未見過的堂兄殺了人,你的DNA是關鍵證據而目前每個州對於這一技術的法律規定不盡相同,在馬里蘭州,警方被禁止透過刑事DNA資料庫中的資料辨識嫌犯。

不同的律師也有不同的看法,與GEDMatch合作的知識產權律師Blaine Bettinger認為,法官可以決定從族譜網站處理線索,就像處理來自Codis或Instagram的證據一樣。

而來自The DNAGeek的DNA分析服務中心的Leah Larkin 博士認為該技術違反了第四修正案對非法搜查和扣押的保護:「既然警察不能在沒有逮捕令的情況下闖入住宅進行調查,那也不該使用這些資料--我DNA中的私人訊息比我的內衣抽屜裡的訊息要多得多。」

薩克拉門托地區檢察官Anne Marie Schubert在金州殺人案中取得成功之後創建了一個遺傳族譜單位,則認為這些擔憂是多餘的。「我們不會在這些族譜資料庫中得到人們的DNA,」她保證只會獲取網站使用者與嫌疑人關係的信息。

議論紛紛,一邊是成千上萬的刑事案件,一邊是整個基因隱私的未來,孰輕孰重?

在面對金州殺手的公共安全威脅下,我們可以很容易地在隱私和公共安全之間做出選擇,這項新技術的確可以將滔天罪行的罪魁禍首繩之以法,然而,不受約束的執法機構可能會濫用我們和我們親屬的DNA信息。信任執法機構以道德的方式行事,就像信任Facebook編寫自己的法規一樣--我們只能期望政府可以做到兼顧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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