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我們跟ChatGPT、Gemini聊天，當螢幕背後的文字變得越來越流暢、完美且即時，人與人之間最真實的交流與情感溫度，反倒在冰冷的參數矩陣中逐漸被稀釋。
據《財富》（Fortune）雜誌報導，現年 32 歲的前 Google 員工塔克 · 布萊恩特（Tucker Bryant）決定反過來還以顏色。他打造了一個名為「ChatTJB」的極簡聊天網站，介面看似與 ChatGPT 無異，但伺服器另一端根本沒有任何大語言模型在運作——回答所有問題的，正是布萊恩特本人，以及超過 1 萬名申請加入、協助他回覆使用者的熱心志願者。
這場最初旨在探討人類過度依賴 AI 思考的諷刺藝術實驗，意外在科技圈掀起巨大共鳴。從反向演繹 18 世紀「機械土耳其人（Mechanical Turk）」的科技寓言，到成為無數使用者尋求真誠傾聽的數位避風港，ChatTJB 的爆紅不僅幽默地反諷了 AI 熱潮中的集體焦慮，更重新喚醒了數位時代對真實人性連結的渴望。
告別演算法的黑盒子：由「人體伺服器」回答你的問題
布萊恩特最初萌生這個想法，是因為他擔憂人們正把越來越多的思考工作全盤交給 AI，卻在日常中極少認真審視與驗證 AI 產出的答案。為了探討這種對演算法的盲目信任，他刻意將網站打造為 ChatGPT 風格的極簡介面：只有單純的文字輸入框、使用者提出的問題，以及必須經過一段真實等待時間才會浮現的回答。
為了讓這個實驗走出同溫層，布萊恩特自掏腰包花費 6,000 美元（約合新台幣 19 萬元），在科技重鎮舊金山豎起了一塊引人注目的 ChatTJB 實體廣告牌。廣告牌將 ChatTJB 宣傳為「由 AI 驅動的領先聊天介面」，但在旁邊卻以一個調皮的小星號附註說明：這裡的「AI」，其實是「普通人」（average individual）的英文縮寫。
這項幽默的自嘲迅速引爆社群關注。自廣告牌亮相以來，ChatTJB 已經累計收到超過 10 萬條提問，而希望成為「人體伺服器」加入回覆行列的志願者等候名單，每天仍以約 1,000 人的驚人速度持續增長。當整個矽谷都在爭先恐後讓機器表現得像人類時，布萊恩特卻意外發現，現實中有大批使用者更渴望看到真實的人類，像機器一樣耐心地逐字回答問題。
在累積超過 10 萬條的提問海量訊息中，有一則留言深深觸動了布萊恩特。那是一位正在度蜜月的新婚使用者，在蜜月的第一天夜晚寫信傾訴，表示自己身處浪漫海島卻始終無法徹底放鬆下來，焦慮地詢問這種心理狀態是否正常。
這則真實的困惑徹底改變了整個專案的基調。布萊恩特對此回憶道：「我想，就是從那一刻開始，這個項目不再只是一件超現實的諷刺作品，而逐漸變成了一個讓人們認真和一個心懷善意、但毫無疑問十分普通的人聊天的地方。」
相較於大語言模型瞬間生成的「標準罐頭安慰」，等待一位陌生真人敲下鍵盤所帶來的共情與溫度，展現了演算法無法比擬的心理療癒力量。使用者深知螢幕那一端坐著的是一個會疲憊、有情感、同樣面臨生活挑戰的普通人，這種不完美卻無比真實的互動，讓原本冷冰冰的聊天框，轉化為現代人在數位洪流中難得的真誠交流空間。
然而，龐大的流量也帶來了營運挑戰。在訪問高峰期，ChatTJB 每小時會湧入超過 5,000 條提問，遠遠超出單一創作者能負荷的極限。目前布萊恩特已基本停止親自逐一回覆，改由萬名志願者排班「代勞」，共同維繫這個龐大的人工對話網路。
布萊恩特強調，ChatTJB 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賺錢而創立的商業專案。不過，這場意外走紅的藝術實驗，也讓他看見了未曾預料到的發展契機。他透露：「我已經和幾位有興趣以不同方式參與這個項目的人聊過。」目前他仍將 ChatTJB 視為多個探索性藝術專案之一，傾向保持其短期實驗特質，但同時並未徹底排除長期營運的可能。
布萊恩特表示：「如果有合適的合作夥伴願意幫助把它做成一個能夠持續下去的項目，我很願意和他們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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