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發生兩起重大犯罪案,滴滴「順風車」到底為什麼會成為這麼不安全的叫車APP?

連續發生兩起重大犯罪案,滴滴「順風車」到底為什麼會成為這麼不安全的叫車APP?
昨天我們報導過,中國的「滴滴順風車」四個月內爆出了第二起司機性侵並殺害乘客的案件,之後隨著這起事件越來越大,現在滴滴順風車已經宣布全面下線,而且兩名高層也離職請罪。不過,在這裡我們想要探討一下,連續發生多起重大犯罪案,問題到底在哪裡?而在那之前,我們可能有必要先瞭解一下,滴滴順風車與一般叫車APP又有何不同?

不順風的順風車

顧名思義,「順風車」指的就是司機原本要開去某一個目的地,而你發現你的目的易正好在他經過的途中,因此你付一點費用,順便搭上他的車一起過去。

最早這種順風車在國外興起時,原本是通勤目的,畢竟國外每天從A鎮到B鎮去上班的人大有人在,那麼大家共乘一台車也的確是一件好事。

順風車的本意是好的:共享私家車,緩解通勤路上的擁堵的同時也節能減排,司機可以和乘客分攤油錢,乘客也獲得了便利節省了打車錢。多麼烏托邦的想法。

如果順風車真的像字面意那樣是人與人之間的互惠行為,而滴滴只在其中充當了媒介的角色,那我相信再苛刻的人也沒法雞蛋裡挑骨頭。

但怪就怪在滴滴順風車其實並不是「順便載你一程」。實際上,滴滴順風車根本不是「順風車」。

這件事在中國,司機知道、乘客知道,滴滴也知道,但就是誰也不說。

司機選擇順風車,不外乎兩點理由:

1)進入門檻低;

2)收入比其它叫車APP低不了多少

滴滴旗下還有正規的叫車APP,比方說「滴滴快車」。但是正規的叫車APP審核嚴謹,許多司機都不見得能申請到。而滴滴順風車司機只需填寫了身份證信息和行駛證信息,並上傳行駛證照片和駕駛證照片,就可以開始載客了。這也是為什麼很多人叫順風車可能會叫到大貨車,因為順風車對車型沒有任何要求。

(相比之下,滴滴快車不僅對駕駛員年齡和駕齡有要求,還要求車齡在8年以下,車裸價在7萬人民幣以上。)

連續發生兩起重大犯罪案,滴滴「順風車」到底為什麼會成為這麼不安全的叫車APP?
微博@七革農東牆打順風車從巫山到重慶,打到一輛大貨車

順風車的註冊條件如此寬鬆,價格卻遠遠超出了分攤油費的初衷。從甲地到乙地,收費大約與正規的收費打個七八折,因此,極低的准入門檻,不錯的收入:很多「全職順風車司機」就這樣上線了。

而乘客選擇順風車,多半是把順風車當成比較便宜的「滴滴快車」,或是因為有中長途旅行需求又不想搭乘中國的長途巴士顛簸,但是叫「滴滴快車」又超出了經濟的承受範圍。就以中長途來講,順風車是幾乎所有乘客最具性價比的選擇。

然而,如果你摘掉「順風車」的面具,就會看到一群信用狀況和背景幾乎全部未知、又不像計程車一樣受公司平台監督和管理的司機。

對此,滴滴是難辭其咎的。亂七八糟的人在順風車平台上開車況不明的車,順風車實際變成低價無照黑車的變體,滴滴怎麼會不清楚?只是為了增加客量,揣著明白裝糊塗罷了。

順風車是一顆公共安全的地雷,遲早要爆,這次事故中被牽連到的三方都心裡有數。

但這並不是順風車應該有的樣子。

 

順風車的理想形態是什麼樣?

順風車在大多數城市裡並不屬於道路運輸經營行為,邏輯來源於真正的順風車不是營運車輛,不以營利為主要目的。

也因此,滴滴順風車不受《網絡預約出租車經營服務暫行管理辦法》的約束,一直遊走在灰色地帶,成了藏污納垢的溫床。

但這並不是說順風車模式就有原罪,就該取締。相反,乘客對順風車的需求是合理的,應該督促約車平台越做越好。順風車模式也並非沒有成功先例。美國很多城市都已經有了完善的順風車服務。

有 37 萬活躍用戶的美國平台 Waze 明確說明,順風車服務是不盈利的,乘客支付價格不高於每英里 54 美分。而且,車主每天只能有兩個行程:去程和回程。這樣可以有效杜絕全職順風車司機的出現。

此外,該平台本身不從車費中抽成,盈利完全靠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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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德州奧斯汀市有一家叫做 Ride Austin 的機構,是在前幾年市政府突然打擊「外來」打車公司(主要是 Uber、Lyft)導致車源缺口之後成立的,主打共享資源的社區文化,關鍵詞是「非營利」。

和 Waze 的拼車功能一樣,Ride Austin 也對乘客支付的車費有嚴格把關,並且拒絕從車費中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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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成功的拼車軟件都抓住了非營利這一點,把拼車價格定的極低,基本只計算了油錢和部分車折舊費用。

雖然限制收取的費用會降低司機加入順風車平台的熱情,但是也把那些居心叵測的「黑車司機」攔在了門外。

此外,這些拼車平台都有非常嚴格的准入制度。北美拼車平台 Ridesharing.com 不僅收錄身份證件,還會和車主的單位或學校取得聯繫,進一步驗證車主身份,確保車主背景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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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滴滴順風車的兩位犯罪嫌疑人中,一位曾有性騷擾案底,一位身背高額現金貸(且在事發兩天前剛遭到乘客舉報其性侵)——如果情況在上述美國平台複製,恐怕早已被系統預警。

再看這次事件中爭議最大的滴滴和警方互相踢皮球問題。在一些成功的共享APP裡,對於用戶隱私的保護和披露都是有明確規定的。比如 Uber 的一鍵呼叫 911 功能。只要一鍵,就可以和最近的 911 調度員共享所在地,而且司機不會收到任何通知。

連續發生兩起重大犯罪案,滴滴「順風車」到底為什麼會成為這麼不安全的叫車APP?

Ride Austin 在隱私條款中說明,會在警方的要求下,依法透露包括車牌號和姓名在內的駕駛員信息。

我們都清楚,中國市場有其「獨特」之處。而從起家到現在,滴滴(特別是其順風車業務)的產品設計和運營,都是極盡擴張之能事的。比如對司機審核寬鬆,比如對性暗示的默許,以及對有前科司機和已被舉報司機的姑息。

這些都是滴滴以及任何一家中國網路公司在快速增長的獲客階段都慣常具備的特徵,往往中國當局管理的方式就是,等到這些APP犯了錯,爆出來一個雷,然後就開始收網大加管制,最後把整個產業一次整頓。

只是,不管什麼樣的服務P,要用兩條人命換來改善,代價都太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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