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臨20年的牢獄監禁,「女版賈伯斯」自認她還能改變世界

美國法院對於這起矽谷最大騙局的審理還在繼續,今年 1 月的文件顯示,美國司法部還在整理多達 1600 萬到 1700 萬頁左右的檔案,法官表示「情況比原先起訴書涉及的還要嚴重」,伊莉莎白也許將面臨長達20年監禁

面臨20年的牢獄監禁,「女版賈伯斯」自認她還能改變世界

19 歲從史丹佛大學輟學,創辦科技公司,市值高達 90 億美元,美國總統和前國務卿為她站台,各大媒體爭相報導……

伊莉莎白‧福爾摩斯(Elizabeth Holmes)開始相信自己真的是下一個改變世界的賈伯斯。

可現在伊莉莎白成了矽谷最大騙局的主角,她推出的一款「革命性驗血設備」,號稱僅透過指尖採血就能完成 300 多項血液檢測項目,最終被發現是一場騙局。

面臨20年的牢獄監禁,「女版賈伯斯」自認她還能改變世界「女版賈伯斯」的神話破滅後,伊莉莎白有了一個新的稱號——千禧版馬多夫

編者註:伯納‧馬多夫設計了史上最大的龐氏騙局,讓投資者損失超過 500 億美元。

HBO 最近推出了一部關於伊莉莎白的紀錄片 《發明家》(The Inventor),揭露了這場矽谷大騙局背後更多的細節。

伊莉莎白憑藉一款只能檢測幾項血液指標的雞肋產品,究竟是怎麼融資路上順風順水,發展出一家估值 90 億美元、擁有 800 名員工的公司,並在 15 年裡安然無恙的?

成為「女版賈伯斯」

伊莉莎白被稱為「女版賈伯斯」不是沒有道理的。

在中學時代,伊莉莎白就展現出天才的一面,一直保持著全 A 的成績,並在 17 歲被名校史丹佛大學錄取,還獲得每月 3000 美元的科研經費,開始走上科研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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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丹佛工程學院的院長錢寧‧羅伯森(Channing Robertson)是伊莉莎白的伯樂,她破例讓作為大一新生的伊莉莎白進入實驗室與博士生們一起工作。

大一暑假伊莉莎白進入新加坡基因組研究中心的實驗室工作,當時正值SARS施虐的時候,伊莉莎白負責在血液樣本中檢測 SARS 病毒。

從新加坡回來之後,伊莉莎白申請了人生中第一項專利,一個可穿戴的藥物注射貼片,這項專利讓錢寧院長十分驚訝。第二年伊莉莎白決定輟學創業,錢寧院長不僅支持她的決定,還親自擔任她公司的董事會顧問。

伊莉莎白創辦的公司的叫做 Theranos,也就是英文單詞「治療」(therapy)和診斷(diagnosis)的組合詞,方向是做微量血液檢測,即僅透過一滴血檢測多項指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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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講到這裡,你或許看到了賈伯斯和比爾‧蓋茲的成長軌跡。事實上伊莉莎白就是賈伯斯的忠實粉絲,在創業過程中幾乎處處以賈伯斯為樣板。

和賈伯斯一樣,伊莉莎白在公開場合都穿著同一件黑色高領毛衣和休閒褲,為了配合這身衣服,伊莉莎白要求公司的空調溫度長年保持在 15.5 攝氏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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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說話時她也刻意模仿賈伯斯深沉的男中音,在 HBO 的紀錄片中,多位 Theranos 前員工懷疑伊莉莎白的聲音是偽造的,因為在偶爾滑倒和喝醉酒時,就會聽到她真實的聲音。

伊莉莎白似乎希望透過模仿賈伯斯,樹立起成一個特立獨行的怪人形象,這樣的人物設定在矽谷十分受歡迎,號稱要移民火星的伊隆‧馬斯克就是其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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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改變世界」成為伊莉莎白的口頭禪也就不讓人意外了。在《華爾街日報》發出長篇報導質疑 Theranos 時,她在電視節目中是這樣的回應的:

這就是一個想要改變世界的人會遭遇的事情。他們先是說你瘋了,然後開始打擊你,而你最後卻改變了世界。

雖然最終伊莉莎白沒有改變世界,但她個人品牌形象的塑造是成功的,她似乎真的具有媲美賈伯斯的行銷能力。

伊莉莎白成功拉攏了一票政商界大鱷為自己站台。當時美國總統歐巴馬任命她為美國全球創業大使,在 Theranos 的董事會裡,有兩位美國前國務卿、美國前國防部長、參議院軍事委員會前任主席、前海軍上將和前海軍陸戰隊將軍,前國務卿喬治‧舒茲(George Shultz)公開表示:

這個女生,就是下一個賈伯斯,就是下一個比爾‧蓋茲。

乍看之下,Theranos 的董事會就像一個小內閣,有趣的是,作為一家醫療科技創業公司,董事會卻沒有一位有醫學背景的人。

而在 Theranos 備受質疑的時候, 以投資眼光毒辣著稱的傳媒大亨梅鐸投了 Theranos 1.25 億美元,Theranos 的估值一度高達 90 億美元,而伊莉莎白的個人身價也超過 40 億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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蜂擁而至的媒體開始把伊莉莎白捧上神壇,《富比士》把她評為「全球最年輕的、白手起家的女性億萬富翁」,《時代週刊》提名她為「2015 年最具有影響力的 100 大人物」,《財富》將她評選為「年度商業家」,《Inc》的封面標題就是「下一個賈伯斯」……

為什麼伊莉莎白能受到這麼多名人和媒體的青睞,曾在 Theranos 擔任實驗室助理的 Erika Cheung 在紀錄片裡的說出了自己的答案:

雖然很難明白她,但我崇拜她。因為她是一個進入科學和技術領域的女性,還創辦了自己的公司,是一個非常理想的偶像。

Cheung 的回答十分具有代表性,畢竟在男性主導的矽谷,能手握自己研發的技術把公司做到獨角獸的女性創始人鳳毛麟角,投資人、媒體乃至美國民眾都需要這樣的故事。

一滴血燒掉 14 億美元,錢都花在哪了?

按照伊莉莎白的設想,她的產品只要採集一到兩滴血,就能馬上檢驗出 200 多項身體指標,她希望像她這樣有針頭恐懼症的患者,能輕鬆快捷地完成身體檢查。

這個設想如果實現將徹底顛覆醫療檢測行業,要知道一滴血只有醫院常規檢查採血量的千分之一,而且醫院需要 1-2 天才能拿到化驗結果。更令人動心的是,伊莉莎白將醫院 50 美元的驗血費用降到了 2.99 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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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意味著 Theranos 有望取代美國醫療檢測產業 70% 的業務,這個行業 2017 年的年收入約為 730 億元,這也成為了伊莉莎白吸引投資者的有力數據。

然而在前後燒光 14 億美元的融資後,Theranos 最後卻只造出一台僅能檢測幾項指標而且錯誤率極高的儀器。

《華爾街日報》記者 John Carreyrou 在去年出版的《惡血:矽谷獨角獸的醫療騙局》(Bad Blood)裡,詳細揭露了 Theranos 的產品研發和造假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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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對賈伯斯的模仿入戲太深,伊莉莎白對打造「完美產品」十分固執。因為一滴血的量實在難以滿足化驗需求,團隊曾建議增加採血量,遭到了伊莉莎白堅決反對,還開除了產品負責人。

伊莉莎白花起錢來也一點不心疼,200 美元的血盒用一次就報廢,一週能用掉幾百個。可產品一直達不到標準,市場又出現了 12 分鐘內檢測出 31 項指標的競品, 伊莉莎白終於動起了造假的念頭。

為了爭取美國最大連鎖藥店 Walgreen 的訂單,伊莉莎白居然誇下海口稱自家產品能完成 300 多項檢測,甚至還能篩查癌症,事實上 Theranos 僅有的一款產品 Edison 只能檢測幾項指標。

說了一個謊,就要說更多的謊來圓。為了應付 Walgreen 店內的檢測,伊莉莎白不惜花重金買來多台體積龐大的的西門子檢測儀器,將店內抽的血快遞回實驗室用西門子的儀器檢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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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西門子的儀器也無法解決採血量不足的問題,加上運送過程中血液保鮮不當,檢測結果依然不靠譜,當初所謂「一滴血準確快速檢測 300 多項指標」的承諾一樣沒做到。

面對不達標的檢驗結果,公司的 COO ,同時也是伊莉莎白當時的男友 Sunny Balwani 會直接要求員工將「異常數據」剔除。

面臨20年的牢獄監禁,「女版賈伯斯」自認她還能改變世界在後來美國食品和藥品管理局 FDA 公佈的調查結果中,Theranos 250 項檢測中只有 12 項是自家產品 Edison 完成的,而在這僅有的 12 項檢查結果中幾乎沒有一項是準確的。

實際上,Theranos 獲得的 14 億美元沒多少真正用到產品研發,很多都花在了伊莉莎白奢華的生活和支付昂貴的律師費。

《名利場》最近一篇文章中透露,Theranos 總部每月的租金就要 100 萬美元,一張會議桌要 10 萬美元,2017 年以前伊莉莎白租出差都是乘坐私人飛機,還配備了專門的安保隊伍、私人廚師、助理、司機和公關,每月的個人花費就高達 25000 美元。

在騙局敗露後,伊莉莎白和男友都因涉嫌詐騙面臨多起訴訟,據悉兩人的律師費用每月就高達數百萬美元,這些花費均由 Theranos 支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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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為伊莉莎白和 Theranos 打官司的律師事務所多達九家,其中包括當年代理微軟反壟斷案的明星律師 David Boies,他是全美智慧財產權領域身價最高的律師之一,開銷之大可見一斑。

投資者的錢打了水漂,被打臉的媒體也翻臉不認人,《富比士》把伊莉莎白的個人身價估值清零,《財富》雜誌稱她是「全球最令人失望的領導者」,「女版賈伯斯」的人設徹底崩塌。

面臨 20 年監禁,可伊莉莎白認為自己還能改變世界

美國法院對於這起矽谷最大騙局的審理還在繼續,今年 1 月的文件顯示,美國司法部還在整理多達 1600 萬到 1700 萬頁左右的檔案,法官表示「情況比原先起訴書涉及的還要嚴重」,伊莉莎白也許將面臨長達20年監禁

伊莉莎白的騙局之所以在十幾年間不被發現,除了她出色的行銷能力和媒體的推波助瀾,還有賴於 Theranos 要求每個員工簽署十分嚴苛的保密協議,因為害怕面臨高額的賠償,大多數員工對自己看到的一切都三緘其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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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加大了媒體的採訪難度,HBO 紀錄片的導演 Alex Gibney 也表示在拍攝過程中受到了保密協議的影響,獲取 Theranos 內部的影片素材和內部員工的採訪一點也不容易。

不過伊莉莎白似乎還不認為自己的好日子結束了,《名利場》援引一位 Theranos 前高階主管的消息稱,在公司起訴書推堆積如山,員工成群結隊離職的時候,伊莉莎白沒表現出一點不高興的樣子,跟沒事一樣的參加董事會,甚至還有閒情逸致為自己的寵物犬申請了一項搜救培訓課程。

另外一位接近伊莉莎白的前高階主管表示,伊莉莎白認為自己也是受害者,她將現在的狀況歸咎於律師團隊的無能,她表示自己本來有辦法說服一位獲得過普立獎的記者,讓他相信儘管 Theranos 的技術尚未成熟,但終將改變世界。

面臨20年的牢獄監禁,「女版賈伯斯」自認她還能改變世界

伊莉莎白的故事看似充滿了偶然,但在當今網路公司中多少還能看到這樣的身影。像 Theranos 這樣因為缺乏強大規範的內部控制和管理流程,導致融資被創始人濫用的事例,在 ofo 和樂視等曾經的明星公司中屢見不鮮。

HBO 這部記錄片的導演 Alex Gibney 也表達了類似的看法,他指出很多矽谷人認為 Theranos 不是矽谷真實的一面,可實際上矽谷巨頭們也在對民眾撒謊,蘋果隱瞞了電池老化降頻的真相,Facebook 和 Google 則在濫用使用者的隱私資料。

遺憾的是,無論是 John Carreyrou 的《惡血》還是 HBO 的紀錄片,都沒有採訪到伊莉莎白本人,HBO 紀錄片的導演和製片人曾花了 5 個小時說服伊莉莎白接受採訪,最終還是遭到了拒絕。伊莉莎白只留下這樣一句話:

當我們重新站起來,你就能看到成功的 Theranos。

  • 本文授權轉載自ifan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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