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巨頭自食惡果？生成式AI垃圾淹沒網路，Google、YouTube出手大掃除救火

矽谷科技巨頭正面臨前所未有的諷刺局面：各大巨擘過去瘋狂推動生成式 AI，如今卻不得不砸下數億美元組建清理大軍，清除由自家技術衍生出來的「數位垃圾」。從 Google 搜尋出現教人「披薩加膠水」的食譜，到亞馬遜充斥虛假自傳、Facebook 塞滿「蝦仁耶穌」生成圖，聊天機器人大幅降低造假門檻，不僅嚴重拉低內容品質，更全面污染了網際網路的資訊生態。

生成式垃圾大掃除：串流與社群平台不堪重負

面對失控的環境，科技業正展開一場「生成式垃圾內容大掃除」。音樂串流平台 Spotify 表示，去年已刪除 7500 萬條批量上傳內容、重複歌曲及其他「垃圾式」曲目，佔整體音樂庫相當大比例。

LinkedIn 在 7 月表示「AI 垃圾內容是我們所有人的首要關注重點」，並開發了專屬檢舉按鈕；Google 研究人員亦透露，YouTube 在 6 個月內便清除了 13 萬個低品質頻道。

從即時通訊軟體、餐廳評論網站到學術檔案庫，都在清理或淡化 AI 垃圾內容。然而許多平台用來防禦的工具，恰恰正是製造這些垃圾的同一項生成式 AI 技術。

隨著大眾對 AI 帶來的環境衝擊、就業壓力與心理負擔漸生倦怠，卡內基國際和平基金會線上趨勢研究員艾丹・沃克（Aidan Walker）指出，AI 垃圾內容已成為「正在潰爛的傷口」。

「用戶對此已經越來越不滿，」他直言：「輿論風向已經明顯發生了變化，所以這些公司終於開始正視這些問題了。」

科技公司主要針對低品質的點閱誘餌。這類內容製作成本極低、傳播快速卻轉瞬被遺忘，宛如擠壓高級訂製服裝的廉價快時尚。歐洲研究人員去年便警告，若放任不管，AI合成內容恐將「擠壓人類創造力，腐蝕文化價值，破壞公共話語」。

AI 垃圾內容（slop）氾濫至極，甚至被選為 2025 年度詞彙。法國串流服務 Deezer 指出，每天更新的曲目中近半數由 AI 生成且多數從未被聆聽；Apple Music 上傳量中 AI 內容亦逾三分之一。

Instagram 負責人亞當・莫塞里（Adam Mosseri）去年底坦言，追蹤「真實媒體」很快將「比追蹤虛假媒體更加實際」；但母公司 Meta 不久前推出純 AI 短影音資訊串，卻反被嘲諷為垃圾內容展示台。

左手催生流量，右手建立封鎖

許多致力治理 AI 垃圾的企業，正是催生問題的始作俑者。

Meta 於 7 月承諾支持歐洲公約以標記識別 AI 內容，同月卻推出自動抓取公開 Instagram 帳號訓練的圖像生成器，遭用戶強烈抵制三天後才撤回。俄亥俄大學 AI 專家保羅・肖夫林（Paul Shovlin）分析：「AI 垃圾內容是一把雙刃劍，因為很多平台確實因此獲得了用戶參與度的提升，但後來，它逐漸變成了一種負擔，因為平台上充斥著太多『漂浮物和廢棄物』，用戶現在很難找到自己真正想要的高質量內容。」

例如全面擁抱 AI 的 Google，將 Gemini 導入郵件、地圖與搜尋。然而影片編輯平台 Kapwing 實測顯示，YouTube 向新用戶推薦的最初短影音中，逾 20% 為 AI 垃圾內容；其中最熱門的 AI 垃圾頻道年收入估計高達 425 萬美元，該頻道隨後已被停權營利。YouTube 執行長尼爾・莫漢（Neal Mohan）在部落格中坦承，「管理 AI 垃圾內容」是今年的首要任務。

帳號演算法誤判：偵測工具反成創作者噩夢

Google 研究人員近期改採分析上傳速度與重複模板等協同濫用模式，一舉移除 5 萬個自動化帳號集群，但專家擔憂這可能誤傷高產量的原創作者。

YouTube 在聲明中回應：「雖然學術研究有助於推動行業對這一問題的理解，但它並不能反映我們為執行平台政策而採取的多層次防護措施。其中包括強大的保護機制，以確保使用 AI 工具、且出於正當目的創作內容的創作者不會受到影響。」

其他平台亦多方嘗試：Pinterest 允許用戶限制 AI 貼文數量；TikTok 測試調節 AI 內容可見度的功能，已自動標記逾 30 億條 AI 影片並下架 37.7 萬條違規影音；X 平台近半數逾 50 字貼文由 AI 生成，前產品主管尼基塔・比爾（Nikita Bier）表示，為應對「海量的 AI 垃圾內容和回復垃圾資訊」，平台今年封禁了付費激勵機器人發文的應用程式。

Substack 執行長克里斯・貝斯特（Chris Best）亦警示：「現在越來越難判斷互聯網上什麼是真實的了。獎勵虛假內容的平台將導致一場向低質量方向發展的競爭。」但 Substack 推出的 Pangram 偵測工具卻屢屢誤判人類作品，引發作者強烈反彈。

警示：全數位資訊環境的系統性危機

哥倫比亞大學研究員卡米爾・弗朗索瓦（Camille François）博士近期與二十多位專家舉辦「垃圾內容沙龍」研討會，指出治理的核心難題。「這些雜亂無章的應對策略表明，我們面對的是資訊環境中的系統性問題，而不僅僅是一類叫作 AI 垃圾的糟糕內容。我們不能簡單地定義它，然後將其刪除，」弗朗索瓦博士在接受採訪時表示：「歸根結底，AI 是一種創造力工具，它具有多面性。那些處理不當的平台，將會看到用戶流失，轉向其他地方。」

這場由科技巨頭親手掀起的生成式 AI 狂潮，在經歷了流量狂歡後迎來了資訊污染的反噬。如何在推動創新的同時避免網路淪為失去信任的合成荒漠，已成為矽谷無法逃避的生存課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