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特爾危局:過去成就它的,現在變成了束縛 日前,英特爾首席執行官布萊恩‧科再奇(Brian Krzanich)因為與下屬的親密關係而辭職,讓英特爾的管理層再度出現在了聚光燈下。在著名分析師 Ben Thompson 看來,關於科再奇辭職的細節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任期是一場慘敗,而且失敗的程度到現在才顯現出來。以下是他的看法。

英特爾危局:過去成就它的,現在變成了束縛

上週,布萊恩‧科再奇因違反英特爾公司的規定(管理者不能直接或間接與向他匯報的人發生親密關係)而辭去了首席執行長一職。不過,關於科再奇辭職的細節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任期是一場慘敗,而且失敗的程度到現在才顯現出來。

英特爾已經過時的機遇

2013年,當科再奇在被任命為英特爾的首席執行長時,這家矽谷歷史上最重要的公司已經陷入了困境:長期以來一直是英特爾主要收入來源的個人電腦(PC)正在衰落,使得該公司越來越依賴銷售高階晶片;在晶片業另一個主要增長領域,也就是行動領域,英特爾實際上一無所獲,基本上沒有存在感。

儘管如此,當時我還是把科再奇面臨的形勢描繪成了一個機遇,並把它與30年前傳奇人物安迪‧格羅夫(Andy Grove)面臨的挑戰進行了比較:

在1980年代,增長是由 IBM 個人電腦的微處理器業務推動的,而且 DRAM 業務已經完全商品化,並由日本的製造商主導。但英特爾仍將自己塑造成一家記憶體公司。這就是它的定位,不管發生什麼。

1986年,英特爾面臨的困境眼看著就要把它拖垮。事實上,1986年也是英特爾歷史上唯一虧損的一年。全球產能過剩導致 DRAM 價格暴跌,英特爾迅速成為 DRAM 中最小的玩家之一,深受其苦。正是在這種厄運重重的氣氛中,格羅夫接任了首席執行官。在一個高度情緒化卻又顯而易見的決定中,他一舉將英特爾從記憶體製造業務中解救了出來。

英特爾已經是世界上最好的微處理器設計公司了。他們只需要接受並擁抱自己的命運。

快轉到科再奇面臨的挑戰:

在科再奇即將接任首席執行長的時候,英特爾也充滿了悲觀的氣氛。而且,在一個高度情緒化卻又顯而易見的決定中,他應該讓英特爾致力於晶片製造業務,即按照其他公司的設計製造晶片。

英特爾已經是世界上最好的微處理器製造公司了。他們只需要接受並擁抱自己的命運。

但是,那篇文章現在已經過時了:在一個引人注目的轉折中,英特爾已經失去了其在晶片製造領域的領先地位。本‧巴加林(Ben Bajarin)上週在「英特爾的真相時刻」(Intel's Moment of Truth)一文中寫道:

競爭對手不僅追上了英特爾,而且也超越了它。台積電(TSMC)目前正在7奈米製程上進行採樣,AMD 將在英特爾之前,在伺服器和客戶端電腦上採用7奈米製程技術。對於那些瞭解這個行業歷史的人來說,這是 AMD 第一次在製程上超過英特爾。不僅如此,在7奈米製程上,AMD 可能至少領先英特爾18個月,而且,我認為這還是保守的估計。

正如巴加林指出的,台積電(或三星或Global Foundries)的7奈米製程不一定比英特爾的10奈米製程要好;畢竟晶片已經不是以前的樣子了。問題是,英特爾的10奈米製程離量產出貨還有很大的差距,而競爭對手的7奈米製程則已經接近量產出貨了。英特爾落後了,其中大部分原因就在於它一直堅持整合的模式。

英特爾的整合模式

和微軟一樣,英特爾也是靠 IBM 發跡的:因為急於讓個人電腦在客戶中市占率更高,IBM 將大部分技術外包給了第三方供應商,其中最重要的是微軟的作業系統和英特爾的處理器。前一個決定的影響是形成了以 MS-DOS 為中心的整個生態系統,並最終形成了 Windows,鞏固了微軟的統治地位。

英特爾則略有不同;作業系統只是磁碟片上的軟體,因此很容易複製到 IBM 將要銷售的所有個人電腦上,但處理器是需要製造的實體裝置。為此,IBM 堅持要有「備案」,即除了英特爾的晶片以外,要有第二個非英特爾製造商。英特爾選擇了 AMD,

第一批授權的是 IBM 原始個人電腦中的8086和8088設計,隨後又在 IBM 的壓力下授權了80286設計;後者特別重要,因為它與後面的所有晶片都被設計成向上相容。

這為英特爾未來35年的戰略和巨大的盈利能力奠定了基礎。首先,由於與 DOS / Windows 的整合,英特爾 x86設計的主導地位得以保證:具體而言,DOS / Windows 創造了開發者和個人電腦用戶的雙邊市場,DOS / Windows 在 x86上運行。

英特爾危局:過去成就它的,現在變成了束縛

然而,由於英特爾與 AMD 簽訂了授權協議,英特爾並沒有獲得整合帶來的所有利潤;因此,英特爾在自己的整合上加碼了:x86晶片的設計和製造。也就是說,英特爾一方面投入巨資來創造新的、更快的晶片設計( 386、486、奔騰(Pentium)等)。另一方面也在規模越來越小、效率越來越高的製造過程中投入巨資,從而突破摩爾定律的限制。

上述的作法確保了,儘管 AMD 獲得了授權,英特爾的晶片仍將是個人電腦製造商幾乎算唯一的選擇,使公司能夠獲得x86與 DOS / Windows 整合所創造的絕大部分利潤。

在很大程度上,英特爾取得了成功。就算 AMD 在世紀之交憑藉 Athlon 64獲得了性能冠軍,但該公司在晶圓廠方面的投資無法趕上英特爾,英特爾利用其在原始設備製造商中的主導地位,讓它們繼續購買英特爾的大部分部件;幾年後,英特爾不僅以其核心架構奪回了性能領先地位,還採用了「擠牙膏」的策略,按照時間表交替進行新的設計和新的製程。整合的優勢帶來了切實的好處。

台積電的模組化作法

與此同時,台灣正在醞釀一場革命。

1987年,張忠謀(Morris Chang)創辦台灣半導體製造公司台積電,並以「誠信正直」、「承諾」、「創新」、「客戶信任」為經營理念。誠信正直和客戶信任指的是張忠謀承諾台積電絕不會用自己的設計與客戶競爭:公司將只專注於製造。

這是一個完全新穎的想法:當時所有晶片製造都整合到了英特爾公司;少數隻專注於晶片設計的公司不得不受制於整合元件製造商( IDM ),如果過剩產能就報廢了,如果需求增加,整合元件製造商就有可能竊取設計並切斷生產,轉而生產自己的晶片。台積電提供了一個更具吸引力的選擇,即使他們的製造能力是落後的。

不過,隨著時間的發展,台積電的製造能力終於跟上來了,主要的原因是因為它別無選擇:很快,它的製造能力就比業界標準落後了一步,並且在十年內趕上(儘管英特爾仍然領先於所有公司)。與此同時,台積電的存在為「無晶圓廠」晶片公司的爆發創造了條件,這些晶片公司只專注於設計。例如,1990年代末,專注於專用圖形晶片設計的公司激增:幾乎所有公司的晶片都是由台積電製造的。而且,一直以來,業務的成長使得台積電在其製造能力方面投入更多的資金。

英特尔危局:过去成就它的,现在变成了束缚

這表明,英特爾的主導地位受到了來自三方面的攻擊:

  • 許多新的無晶圓廠晶片設計公司正在開發產品,它們是用於通用運算的英特爾晶片的替代品。其中絕大多數基於 ARM 架構,2008年,AMD 也剝離了其晶圓廠業務(GlobalFoundries),成為 x86晶片的無晶圓廠設計者。

  • 由無晶圓廠晶片設計公司設計的專用晶片越來越多地用於以前屬於通用處理器領域的操作。特別是圖形晶片,非常適合機器學習、加密貨幣挖掘的操作;其中許多應用已經設計了它們自己的專用晶片。比如,有專門的比特幣晶片,或者 Google 的 TPU:都是由台積電製造的。

  • 與此同時,台積電與 GlobalFoundries 和三星等競爭對手一道,在前兩個因素帶來的收入推動下,進入良性循環,對新的製造流程進行了越來越多的投資。

英特爾的束縛

與此同時,英特爾也受到了其整合模式的束縛。第一個主要失誤是在行動領域:該公司並沒有簡單地為 iPhone 生產 ARM 晶片,而是認為它可以直接利用其製造能力來創造更有效率的 x86晶片,從而贏得勝利;這一決定顯示出英特爾太過於重視利潤率,而對 DOS / Windows 與 x86整合的重要性的反思還不夠。

英特爾在非通用處理器,尤其是圖形處理器採取了同樣的錯誤做法:該公司的 Larrabee 架構是一個基於 x86的圖形晶片;它是基於英特爾的整合之上的,而不是實際上用來滿足市場需求。哪怕這些圖形晶片對於通用顯示器來說勉強可以使用,但對於所有正在出現的新產品來說都毫無價值。

不過,最新的危機是在晶片設計上: AMD的 Ryzen 處理器(由Global Foundries和台積電製造)正在進行真正的創新,而英特爾仍在銷售 Skylake 系列的晶片,這是一種已有三年歷史的設計方案。

阿什拉夫‧埃薩(Ashraf Eassa)在一位前英特爾工程師已經刪除掉的推文的幫助下,解釋了發生的事情:

根據前英特爾工程師弗朗索瓦‧皮埃諾(Francois Piednoel)發佈的一條推文顯示,該公司曾有機會將全新的處理器技術設計引入到其目前上市的14奈米製程上,但管理層決定不予採用。

  • 我的帖子實際上是說明市場停滯比 Ryzen 更麻煩,這不是一個好消息。兩年前,我說應該把 ICL 調到14奈米++,大家都看著我,好像我是世界上最瘋狂的人,只是以防萬一……好吧……現在,他們知道了

    ——弗朗索瓦‧皮埃諾(@piednoel),2018年4月26日

近年來的問題是,英特爾未能將其主要的新製造技術(稱為10奈米)投入大規模生產。與此同時,10奈米製程遇到的問題似乎讓英特爾措手不及。所以,等到10奈米製程無法按計畫投入生產時,英特爾已經來不及將原先在10奈米製程技術基礎上開發的新處理器設計(之一)引入到其舊的14奈米製程上了……

皮埃諾在上面引述的推文中所說的是,當管理層有機會開始把他們最新的處理器設計,也就是 Ice Lake(推特上縮寫為「ICL」)帶到14奈米製程時,他們決定不這樣做。這可能是因為管理層兩年前確實相信英特爾的10奈米製程將在今天投入大量生產。管理層押注錯誤,英特爾的產品組合將因此受到影響。

換句話說,英特爾的管理層並沒有打破整合的思維模式:他們總是認為設計和製造永遠是步調一致的。

整合與顛覆

也許更簡單的說法是,和微軟一樣,英特爾已經被顛覆了。多年來,英特爾的整合模式帶來了難以置信的利潤,每次有可能改變時,英特爾的主管們都選擇保持這些利潤率。事實上,英特爾比微軟更遵循被顛覆的劇本:雖然個人電腦的衰退最終導致 Windows 的終結,但英特爾在過去幾年裡透過越來越多地專注於高階產品,向雲端廠商商銷售 Xeon 處理器來支撐收入。這種做法當然有利於每一季的財報,但這意味著該公司只是加深了它在其他方面的漏洞。而現在,最令人不安的是,英特爾似乎即將失去其性能優勢,甚至在高階中也是如此。

這一切肯定都發生在科再奇和他的前任保羅‧奧特里尼(Paul Otellini)任期內。也許兩人都沒有其他的選擇:如果沒有危機,造成如此嚴重的局面幾乎是無法避免的。管理者的目的是為了利用優勢,而不是摧毀優勢;增加利潤,而不是抹殺利潤。更廣泛地說,在成為一種詛咒之前,企業文化一直是一個組織最大的資產。

原文鏈接:https://stratechery.com/2018/intel-and-the-danger-of-integr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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