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名印度青年因為在公共場所玩「絕地求生」手機遊戲被逮捕,這不是假新聞

3月13日,印度的古吉拉特邦警方逮捕了10名在公共場所玩《絕地求生》手機遊戲(PUBG MOBILE)的男青年,其中有6名是大學生。他們有的是在街道邊玩,有的是在茶館或速食店裡玩遊戲,均不幸被捕。

(本文授權轉載遊研社原文連結)

警察們給出的逮捕理由很正當:幾天前,古吉拉特邦多個城市的警察部門幾乎是同時發布了通告,宣布禁止公民在城內的公共場所玩PUBG MOBILE。

10名印度青年因為在公共場所玩「絕地求生」手機遊戲被逮捕,這不是假新聞

這些男青年是在大學附近的街道上玩PUBG MOBILE時被警察發現的。按照印度的法律,他們違反了禁令,被逮捕是完全理所當然的。警方也給出了逮捕他們的法律依據:「根據《印度刑法》第188條不服從公務員正式頒布之命令一款,以及拉傑果德(這是逮捕人的警方所在城市)第35條公告(也就是對PUBG MOBILE的禁令),登記了他們犯下的兩項罪名」。

事情發生之後,大量媒體對此進行了報導。從古吉拉特邦當地的新聞網站,再到《印度時報》這種全國性媒體,甚至《路透社》這種國際性媒體都進行了簡單的報導。之前古吉拉特邦可能從未受到過如此廣泛的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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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這件事的報導,大部分媒體保持了公正的態度。它們大都簡單闡述了事實,整理了一下前因後果,對逮捕本身沒有做什麼評論--畢竟,就像上面說到的,警方所為符合印度法律,反而是這些在街上玩遊戲的男青年算是在「以身試法」。

不過這些報導中還是透著一股迷惑。媒體們(尤其是國際性媒體)越是一絲不苟地單純敘述整件事情--包括禁令的發布、警方回應、PUBG MOBILE到底是個什麼東西--這種迷惑就愈發溢於言表。

媒體不直接站出來評論,讀者卻能直接把這種迷惑之情表達出來。在《印度時報》關於這件事的報導推特下,有不少網友評論「荒謬」,還發出各種表示難以置信的表情符號。

但是對於生活在印度,尤其是生活在古吉拉特邦的人們而言,這件事既不荒謬,也不誇張。它早有徵兆,以至於真正發生時倒沒有讓太多本地人驚訝。

早有徵兆

關於PUBG MOBILE的禁止令,最開始是源自一家印度大學。

去年12月中旬,印度的威洛爾理工大學在他們的校園內禁止大學生們玩這款遊戲。學校的舍監向所有宿舍管理人員發送了電子郵件,要求他們嚴格禁止學生們在任何地方玩這款遊戲,違者會受到嚴重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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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則禁令只限於男生宿舍--可能是考慮到大部分女生們並不怎麼玩槍戰遊戲

可能是受到這件事情的影響,幾天之後,有一張照片在印度社群媒體上傳開了。有人號稱自己拍到了一張警方的告示,內容是「如果發現一個人在公共場所玩PUBG,那麼將對他採取嚴厲的行動。他的手機將被扣押」。署名的,正是古吉拉特邦警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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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當時還顯得有些聳人聽聞的新聞很快就被闢謠了。古吉拉特邦的官方還發布了一條推特,稱這完全是謠言,他們沒有發布過相關的通告,希望大家不要以訛傳訛。

10名印度青年因為在公共場所玩「絕地求生」手機遊戲被逮捕,這不是假新聞

事實上,就算官方不出來闢謠,這個告示也顯得漏洞百出。告示中出現了很多低級錯誤,比如不少語法錯誤,比如在嚴肅的警方告示上使用浮誇的黑色加粗大字。當然,更多人不相信這則告示是因為他們不相信「政府會禁止一款遊戲」,特別是這款遊戲在很多國家的市場上都正常營運,且內容並沒有特別出格的色情或暴力成分。

然而在謠言傳出後不久,古吉拉特邦初等教育部門的一則通告,就讓「政府會禁止一款遊戲」顯得不那麼超現實了。通知是2019年1月22日向全邦的小學下發的,它要求所有小學的教育主任採取必要措施,確保PUBG MOBILE不在小學內出現,為了防止「孩子們對遊戲上癮,對他們的學習造成負面影響」。

不僅如此,建議發布這則通告的古吉拉特邦保護兒童權利委員。會還向印度所有邦政府都發了信件,建議全國實行相關禁令--「我們最近致函全國的州政府,建議禁止相關遊戲」。

為此,我們也聯繫了目前在印度工作的朋友,他們表示聽說了此事,但​​相關的禁令到底是僅限於當地,還是已經被全國採納,目前在印度尚無定論。而且哪怕是在古吉拉特邦內,這則禁令也只是在3月9日到4月30日生效。

事發後,不少中國媒體將其籠統描述成「印度禁玩吃雞手機遊戲」或者「吃雞在印度有罪」,雖然很吸引目光,且符合「遊戲原罪論」的一貫特色,但並不準確。另外被捕的多數是已經成年的員工和大學生,流傳到中國的時候又被部分媒體寫成了「青少年」,也形成了一定的誤導。

不過,雖然印度全境禁止相關遊戲的建議還沒有得到通過,但起碼在古吉拉特邦的這兩個月內,多個城市確實實行了禁令,禁止在公共場所內玩PUBG MOBILE。當初的謠言變成了實實在在的政府命令,只在校園內實行的禁令也延伸到了整個城市的公共場所。

這不禁讓人想問一句:為什麼?

事出有因

《今日印度》在敘述完事件經過後給出了PUBG MOBILE被禁止的原因:讓青少年分心影響了學習,引起暴力事件,不少成年人也因此上癮。他們還列出了過去幾個月關於此遊戲的負面新聞:孟買一位青少年因為父母拒絕給他買智慧型手機自殺了,查謨的一名健身教練因為玩遊戲患上了精神疾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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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印度》的報導是PUBG MOBILE在印度面臨的糟糕輿論環境的縮影。

去年,PUBG MOBILE在印度異常火爆,下載量佔海外市場的四分之一。隨著熱度的提高,社會上關於這款遊戲的爭議也日漸激烈。喀什米爾和查謨兩城市的學生組織聯名向政府提議,徹底封禁這款遊戲。他們認為「PUBG MOBILE比毒品還要危險」,證據是這兩地中學生的考試分數大幅下降。

不少印度媒體(比如印度聯邦新聞)直接用「癮君子」形容沉迷於這款遊戲的玩家們。在谷歌上搜索「印度PUBG MOBILE」會出現大量關於這款遊戲如何毀掉了家庭、毒害了學生、讓人上癮的新聞。印度的一位政府官員將其比作「每個家庭中的惡魔」。

上個月,印度總理莫迪會見民眾時,一位母親向他抱怨自己的兒子老是在玩網路遊戲。莫迪還第一反應也是想到了PUBG,他說:

「是PUBG嗎?就像所有東西一樣,技術也有積極和消極的兩面性。」

技術的確有積極和消極的兩面性,而對於欠發達地區來說,人們更容易在輿論的裹挾下,只看到其中的一面。在當前的輿論環境下,印度民眾對於「禁止遊戲」的態度,也就可想而知了。

10名印度青年因為在公共場所玩「絕地求生」手機遊戲被逮捕,這不是假新聞

推特上一則幾百人參與的關於「對遊戲的禁令能否提高學生成績?」投票,有6成網友投了「可以」

在一家媒體的報導下,有人為逮捕10名青年的警察叫好,稱「全印度警察都會以你們為榮」。

10名印度青年因為在公共場所玩「絕地求生」手機遊戲被逮捕,這不是假新聞

關於這些言論,沒有必要全部羅列出來--這些指責其實是很多玩家們都耳熟能詳的。先是遊戲機,然後是電腦遊戲,再後來是手機遊戲,這些遊戲都經歷過如此的批評。直到今天,在非玩家社群之外的輿論平台,這些聲音依然能得到很多贊同。

不過事事也非那麼絕對。昨天,《印度時報》就發表了一篇評論,對「警察抓吃雞玩家」的做法表達出了明顯的質疑。他們認為,從被逮捕的這10名青年玩家的行為來看,他們並不是在交通工具上玩,也沒有影響到他人。警方在禁止流行手機遊戲時,依據的原因是「上癮」並對年輕人「有害」,但卻無法說明相應的量化指標。

而另一個不合理的地方在於,和「閒暇時間在茶館玩手機遊戲」比起來,大學生顯然可以用手機做更多的「惡」,比如他們明明可以在上課的時候偷偷玩--這種行為的害處要比前者更大,但警察卻只把課堂外玩遊戲的年輕人「繩之以法」了。

《印度時報》認為,這種處理辦法已經失控了。他們舉了一個很有意思的例子來對照--自拍。

在2011年~2017年之間,印度有159人死於自拍,這個數字是全球所有國家中最高的。但印度的警方並不會去逮捕玩Instagram的使用者。原因很簡單,這是一種荒繆的處理辦法。即使從資料來看,自拍對印度人的「危害」更大,但人們並不覺得在公共場所自拍的人需要被逮捕。

10名印度青年因為在公共場所玩「絕地求生」手機遊戲被逮捕,這不是假新聞

因此,《印度時報》甚至在報導的結尾懷疑:是不是因為當地警方缺錢了,所以才會出此「計謀」。因為在逮捕過程中,10位遊戲玩家的手機也都被沒收了,而這些「作案工具」將有可能被充公拍賣。

根據最新的印度警方消息,10名被逮捕的青年都已經被保釋回家了,目前尚不清楚印度警方會不會對他們進行進一步的起訴。

而逮捕的效果是顯著的,據一位古吉拉特當地網友的說法,他所在的城市大街上,已經看不到有人玩手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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