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官媒發表「疫情紀事」,如何重新塑造一個平行世界的武漢肺炎歷史

中國官媒發表「疫情紀事」,如何重新塑造一個平行世界的武漢肺炎歷史

中國官方的新華社4月6日發表「中國發佈新冠肺炎疫情信息、推進疫情防控國際合作紀事」一文,試圖告訴告訴世界,中國並沒有隱瞞疫情,是「公開、透明、負責任」的, 是「及時」發佈疫情信息的,而且在第一時間與世界「毫無保留地」合作。那麼,新華社「疫情紀事」到底距離真相有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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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何時何地發現了第一例新冠肺炎病人?

根據新華社4月6日的疫情紀事(以下簡稱「新華紀事」),中國是在12月底才發現了不明原因的肺炎病例。新華紀事說,「2019年12月底,湖北武漢市疾控中心檢測發現不明原因肺炎病例。」

然而事實的真相是:1月24日,中國學者在英國權威醫學雜誌《刺胳針》上發表的論文顯示,首例新型冠狀病毒肺炎確診患者於去年12月1日發病,且無華南海鮮市場暴露史。武漢的華南海鮮市場在後來的很長一段時間被當作疫情爆發的源頭。不過,在新華紀事中,華南海鮮市場根本沒有出現。

《刺胳針》論文中第一例的出現比武漢官方通報的最早發病日期提前了7天。在武漢衛健委1月5日發佈的第三份官方通報中,提及患者最早發病時間為2019年12月12日。1月11日官方通報中將最早發病日期更新為2019年12月8日。

論文的作者包括中日友好醫院、武漢市金銀潭醫院以及中國醫學科學院的醫生。這篇論文的發表也得到了新華紀事的證實,但是紀事沒有提及論文的內容。

論文還發現,在第一批41個確診病例的病史,其中總共有13個病例與華南海鮮市場無接觸史,27個病例曾到訪過海鮮市場。在最早出現的4名感染者中,有3人沒有華南海鮮市場暴露史。

美國喬治城大學的傳染病專家丹尼爾‧盧西(Daniel Lucey)2月6日在 Think Global Health網站發表文章說,如果這些數據是真實準確的,那麼,「感染至少是在11月或更早就有了,因為感染和症狀出現之間有一個潛伏期。」

他還說, 13個人和這個市場沒有任何聯繫,新型冠狀病毒最初可能源自其它地方,在更早的時候就已經在人群中悄無聲息地傳播,隨著傳播到海鮮市場後,才在12月下旬出現華南海鮮批發市場的大量病例。

香港《南華早報》3月13日的報導也印證了這一點。報導說,該報看到的未公開的政府數據顯示,來自湖北省的55歲的一位病患可能是第一個在11月17日感染新冠肺炎的人。他被認為於12月1日發病,他沒有華南海鮮市場的暴露史。

報導還說,自該日起,每天報告1到5個新病例。到12月15日,感染總數為27 人。 12月17日首次出現兩位數的每日上升報告,到12月20日,確診病例總數達到60。到2019年的最後一天,確診病例數增加到266,而在2020年的第一天達到381。

根據新華紀事,武漢市衛生健康委官方網站的消息,截止1月12日24時,武漢市累計報告新型冠狀病毒感染的肺炎病例41例。

《刺胳針》的文章從另一個側面也證實了武漢官方數據的不正確。《刺胳針》的作者們說,他們研究的病例是2019年12月16日至2020年1月2日期間在武漢市入院的首批41例確診感染新型冠狀病毒的病例。也就是說,1月2日,武漢至少已經有41名確診患者。 

中國何時公開發布疫情信息?何時承認「人傳人」?

新華紀事說: 12月31日,國家衛生健康委員會對疫情作出安排部署,並派出工作組、專家組趕赴武漢市,直到做好疫情處置工作,開展現場調查。 武漢市衛健委也在官方網站,「提示公眾儘量避免到封閉、空氣不流通的場合和人多集中的地方,外出可佩戴口罩。」 並於當日開始「依法發佈疫情信息」。

真相:武漢市衛健委確實在12月31日發出了情況通報,但是,新華「紀事」沒有透露的是,那份通告同時也說: 「到目前為止調查未發現明顯人傳人現象,未發現醫務人員感染」。「該病可防可控。」

此後很長一段時間,「未發現醫務人員感染,未發現明確的人傳人證據「一直中國官方強調的重點和中國媒體報導的統一口徑。

1月14日,武漢衛健委在通報中說,在確診的41例病例中,發現一起為家庭聚集型病例( 也就是《刺胳針》提到的第一例),但是,他們依然解釋說, 「尚未發現明確的人傳人證據,不能排除有限人傳人的可能,但持續人傳人的風險較低。」

直到1月20日,中國國家衛健委高級別專家組組長鐘南山在記者會上說,武漢的肺炎「有人傳人現象」,且有醫護感染,這才算是中國官方確認病毒存在「人傳人」。 這個信息,新華紀事也確認了。

後據中國媒體《財新網》報導,最早1月10日已有一位醫生確診感染。在鐘南山證實病毒可以「人傳人」的前一天,中國國家衛生健康委員會還在通告中表示「當前疫情仍可防可控」。

中國媒體也指出,因為病毒的「人傳人」現象一直得不到確認,公眾的自我防護可能會因此減弱。

不過,根據《刺胳針》1月24日的論文, 第一例病毒就顯示了「人傳人」的跡象。 論文說,這位患者發病5天後,他53歲的妻子也患上肺炎,並被收治隔離病房,沒有華南海鮮市場暴露史。

1月30日,中國疾控中心等機構在美國醫學期刊《新英格蘭雜誌》(NEJM)發表題為《新型冠狀病毒感染肺炎在中國武漢的初期傳播動力學》。這篇文章顯示,2019年12月中旬密切接觸者之間就已發生人際傳播。此外,1月1日至11日已有7名醫務人員感染。 新華紀事也提到了這篇文章,但是沒有提到「人傳人」的信息。

武漢市衛生健康委員會1月11日的通報還是說,「這次武漢不明原因的病毒性肺炎病例大部分都有華南海鮮市場暴露史,目前沒有發現明確的人傳人證據」。另外,「截止目前所有密切接觸者包括醫務人員都未發現相關病例」。 

「發哨人」艾芬、「吹哨人」李文亮以及「百步亭」的「萬家宴」

具有諷刺意味的事實是,在武漢市衛建委「依法」發佈疫情消息的同時,發佈同樣消息的醫生們卻被指控「散播謠言「被「依法」查處。關於醫生們被打壓的消息,新華紀事隻字未提。

艾芬是武漢中心醫院急診科醫生,她是去年12月30日首先在微信上傳播疫情消息的人。她後來稱為「發哨人」。被視為本次疫情「吹哨人」的 已故武漢中心醫院眼科醫生李文亮就是因為轉發艾芬醫生發出的信息而遭到警方訓誡的。

艾芬後來在接受《人物》雜誌專訪的時候說,她本人也遭到醫院領導和紀監部門嚴厲警告。《人物》對艾芬的專訪在3月10日刊出,也就是中共總書記習近平武漢視察的當天刊出,文章出來後,立刻被中共宣傳部門緊急全網刪除。後來,有報導說,艾芬醫生「疑似失蹤」。

另一個荒誕的事實是在艾芬被失蹤的時候,李文亮4月2日被湖北當局評定為「烈士。

在1月2日和3日的中國中央電視台的新聞中,李文亮等共8名醫生被指責位「散播謠言者」,被「依法「查處。網上流傳的李文亮醫生被警方訓誡的訓誡書顯示,李醫生是1月3日被訓誡的。有意思的是,在李醫生被訓誡的同一天,根據新華紀事,中國已經開始定期向世界衛生組織、美國和其他國家主動通報疫情信息。

在醫生們被打壓的同時,武漢的老百姓繼續被蒙在鼓裡,還在喜氣洋洋準備農曆年的到來。

2019年12月31日,根據武漢當地媒體的報導,20萬武漢市民和遊客參加了跨年的長江燈光秀。

2020年1月18日,百步亭社區第二十屆萬家宴舉行,4萬多個家庭參加。據《澎湃新聞》2月12日報導,事實上,在萬家宴舉辦前三天,有社區居委會工作人員曾建議取消宴席,但居委會領導沒有採納意見。

就這樣,從疫情爆發到在1月23日武漢封城前,病毒瘋狂地從武漢擴散到湖北全省、中國全國,後來又迅速禍害全球各地。 

習近平"親自指揮部署"

新華紀事:1月7日,中共中央總書記習近平在主持召開中央政治局常委會會議時,對做好疫情防控工作提出要求。

事實:據香港《明報》2月18日引述消息人士的話說,1月7日的中央政治局常委會會議上,如何應對武漢肺炎並不是此次會議的重點。相反,「高層領導人要求注意防範,也要求不要因此造成恐慌,而影響即將到來的新年節日氣氛」。

新華紀事:1月20日,習近平對新冠病毒肺炎疫情作出重要指示, 強調「要把人民群眾生命安全和身體健康放在第一位,堅決遏制疫情蔓延的勢頭。並要及時發佈疫情信息,加強國際合作」。

事實:習近平在1月20日的講話中也指出「要加強輿論引導,加強有關政策措施宣傳解讀工作,堅決維護社會大局穩定,確保人民群眾度過一個安定祥和的新春佳節。」

在維護穩定的前提下,1月23日,在武漢「封城」的消息瞬間成為全球各大媒體關注的頭版消息,然而,這個被世界衛生組織官員稱為「前所未有」的行動卻無法在中國共產黨的中央機關報--《人民日報》、《光明日報》以及一些地方黨報的頭版上有一絲位置。不僅是當天,在中共中央的機關報的頭版上,從1月22日到1月24日,讀者卻無法找到這樣的消息。

另外,武漢封城的消息幾個小時後, 中國共產黨中央總書記、國家主席習近平在北京舉行的春節團拜會上發表講話,也隻字沒提武漢封城或武漢肺炎疫情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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