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騙子用 AI 騙人，那就用 AI 騙回去！Apate.ai 訓練成千上萬 AI 機器人專接詐騙電話

澳洲網安新創 Apate.ai 做了一件聽起來有點「缺德」卻大快人心的事：訓練成千上萬個 AI 假受害者，主動接詐騙電話、加詐騙好友，把騙子綁在線上幾十分鐘，順手套出他們的收款帳號與釣魚網站。截至目前，這支 AI 軍團已跟全球各地的詐騙分子進行了超過 250 萬次對話，累計消耗騙子整整 17 年的作案時間。

故事起點是 2021 年 11 月的一場家庭野餐。雪梨麥考瑞大學網安教授 Dali Kaafar 接到一通自稱來自某科技巨頭的詐騙電話，他沒有立刻掛斷，反而裝成對 3C 一竅不通、反應遲鈍又格外客氣的「完美獵物」，硬生生把這通電話拖了 44 分鐘。孩子們在旁邊笑成一團，電話那頭的騙子最後崩潰掛斷。

笑聲過後 Kaafar 意識到兩件事：這 44 分鐘裡，這個騙子被死死拴在線上，沒法去害任何一個真正的受害者；但他自己也搭進了寶貴的 44 分鐘家庭時光。偶爾逗一次騙子算娛樂，靠真人每天這麼幹就划不來了。

一個念頭於是成型：如果訓練成千上萬個不知疲倦的 AI 機器人，替人類去接這些電話呢？

這個想法很快變成麥考瑞大學的重點研究項目。Kaafar 團隊收集了真實詐騙通話、釣魚郵件與社群聊天記錄，用機器學習拆解詐騙分子的社會工程學套路，訓練出能長期維持逼真人設的對話系統。2024 年項目從大學拆分獨立，公司取名 Apate——希臘神話中從潘朵拉盒子裡飛出的「欺騙與詭計女神」。一家反詐公司把「欺騙女神」掛在招牌上。

要讓職業騙子在電話線上停留幾十分鐘，AI 不能只是機械回答問題，它必須懂得拿捏人性的貪婪與急躁。電信詐騙的本質是一場漏斗篩選：騙子要讓陌生人打開陌生連結、繞過銀行風控把錢轉出去，中間必然要經歷漫長的解釋、催促與確認。只要獵物表現出「我有錢、我害怕、我很想配合，但我就是笨手笨腳不會操作」，騙子就絕對捨不得掛斷。

Apate 建構了數千個擁有不同年齡、性別、口音、語言甚至文化背景的虛擬人設。比如一個名叫 Malcolm、操著地道英式口音的老年機器人，會在騙子鋪墊了半天高深莫測的金融危機後，慢吞吞地反問：「抱歉孩子，你剛才說的這個是什麼業務來著？」它們會夾雜澳洲俚語與冷幽默，在電話裡假裝訊號不好、假裝找不到老花眼鏡、假裝在鍵盤上按錯鍵，或對彈出視窗表現出恰到好處的驚慌。

這群 AI 卧底並不只是守株待兔。電信營運商會把識別出的高風險來電直接無縫轉給 Apate 系統；Apate 還在通信網路中鋪設了成千上萬個「蜜罐」號碼，專門引誘群發簡訊與自動撥號系統上鉤。

文字型 AI 則像真正的網友一樣，24 小時在各論壇、Telegram 投資群、社群媒體上巡邏，一旦嗅到詐騙或假投資苗頭，就主動點擊釣魚連結、加好友、進群，偽裝成渴望暴富的投資者與騙子深度私聊。在與澳洲電信大廠 TPG Telecom 的一次試點中，單次 AI 與騙子通話的最高紀錄達到 54 分鐘。騙子以為自己離受害者的養老金只有一步之遙，殊不知電話那頭連呼吸聲都是算力合成的。

如果僅僅是讓騙子白忙活，Apate 最多算個公益惡搞項目，撐不起一家商業公司。真正讓創投與銀行掏出真金白銀的，是那些在廢話文學中順手牽羊撈出來的「黃金情報」。

聯合創辦人 Brad Joffe 直言，整個防詐行業過去幾乎都在「馬後炮」：電信商封鎖號碼，但騙子花幾美分就能換個新號；銀行監控異常交易，但等監控報警時，騙子早就洗腦了客戶，錢甚至已經轉走。Apate 的商業模式把防線直接推到了騙子的老巢面前——無論話術多天花亂墜，騙子最後要拿錢，就必須亮出收款銀行卡號、接收洗錢的加密貨幣錢包位址、遠端控制軟體下載連結或高仿釣魚網站域名。

Apate 智能體在陪聊過程中只有一個核心 KPI：誘導騙子吐出這些關鍵基礎設施資訊。一旦騙子在聊天中發出某個銀行帳號或 USDT 錢包位址，後台系統會在幾秒鐘內提取、結構化，並透過即時情報平台 Apate Insights 直接推給銀行、電信營運商與政府監管機構。客戶甚至可以在後台給 AI 卧底「派單」，針對近期高發的某類冒充知名品牌的騙局，指派一批特定人設的 AI 潛入調查，定向深挖背後的資金池位址。

澳洲聯邦銀行（CommBank）將 Apate 即時詐騙情報接入風控系統後，客戶詐騙損失較峰值暴跌 76%；TPG Telecom 已累計將近 59 万通詐騙電話直接切入 Apate 的 AI 卧底網路，詐騙流量偵測準確率高達 98%；另一家未具名的澳洲大型銀行，利用 Apate 外呼智能體主動反擊，直接癱瘓了 22 個正在運作的大型詐騙集團項目。2026 年 8 月，這支僅 20 人的精悍團隊宣布完成 815 萬美元（約 1140 萬澳元）種子輪融資，投資方包含 Lobby Capital、OIF Ventures、Investible 等機構，累計融資額逼近 1000 萬美元。如今這支團隊正計畫把辦公室開到倫敦，並大舉進軍美國市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