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其實是被拍電影而耽誤的潛水科學家!詹姆斯·卡麥隆的73次深潛 1869 年,在朱爾‧凡爾納的小說《海底兩萬里》中,人們第一次看到對「潛水艇」的詳細描寫。

乘坐這艘「外形似雪茄煙,通體用 T 字形馬蹄鐵鉸接」的雙層密封大鐵殼子,人們就能潛入深海,看到數千年前的海底火山口閃爍的魚群、亞特蘭提斯城沉沒的寶藏、一望無際的雪白細沙、和照亮前行方向的半球形水母。

差不多同時期,凡爾納還在小說《從地球到月球》中設計了哥倫比亞大炮。在小說中,幾個主角被裝在一個中空炮彈裡,被這門大炮射上了月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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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半世紀過去了,凡爾納關於上天入海的浪漫異想只實現了一個。迄今為止,已經先後有 12 名太空人登陸了月球表面,然而真正到達深約 11,000 米的海洋深處的,只有寥寥三人,在科學研究的部分幾乎沒有任何進展。

如今我們已經借助衛星繪製了整個太陽系的詳細衛星地圖,但在聲納技術下對海底地貌的精細測繪僅完成了0.05%。就算我們真的有一天真的完成了對海底的測繪,我們仍未知這片廣袤的世界裡是否生存著「三百斤重的大硨磲」,「比鸚鵡螺號號還長的巨烏賊」;仍未知這片人類難以涉足、強光難以穿透的黑暗中到底藏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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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海的黑暗中到底有什麼」,這個只會在普通人失眠時和「宇宙是什麼」之類的命題一起出現的未解之謎,困擾了詹姆斯‧卡麥隆一輩子。

在卡麥隆還是一個加拿大小毛頭的時候,他就經常幻想自己長大後會成為下一個雅克‧庫斯托。庫斯托不僅是一位法國海軍軍官,還是法蘭西學院院士,他在年輕時發明了今天的潛水員都在使用的水肺,在中年時拍攝了著名海洋紀錄片《寂靜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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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拍攝於1956年,獲得當年金棕櫚獎的《寂靜的世界》

立志成為小庫斯托的卡麥隆,一生中往深海中潛了72次,成名作《無底洞》和《鐵達尼號》都與海洋有關。

當他終於站在好萊塢的巔峰,在1998年拿到奧斯卡最佳導演獎,他模仿李奧納多在《鐵達尼號》中的經典台詞喊道,「我是世界之王」!

這位坐擁9億資產,創下史上最高票房紀錄,取得了世俗意義上的巨大成功的世界之王的下一步,竟然是馬里亞納海溝——地球上最黑暗、最危險的地方。

下潛!下潛!往更深處!

在卡麥隆之前,人類歷史上只到達過一次海洋最深處。

1960 年,美國海軍中尉唐納德‧沃爾什和瑞士工程師駕駛潛艇「特里亞斯特」號潛入了 10916 米深的海溝,然而潛艇著陸揚起的塵埃和濃得化不開的黑暗使兩人無功而返,連一張清晰的圖片都沒有拍到。

這個被稱為「地球的疤痕」的海溝,把一個珠峰倒立塞進去,再疊上四座帝國大廈,也觸不到底。

2012 年,半個多世紀後,馬里亞納海溝終於迎來了第二個探訪者。3 月 26 日清晨 5 點 15 分,卡麥隆鑽進一艘小小的綠色潛艇,像一顆孤獨的子彈一樣,咕咚一聲鑽進了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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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深潛器內部是一個空間狹窄,讓人難以轉圜的抗壓球體,寬度只有1.09米。在艙體上搭載了多個 3D 攝影機,50 多盞 LED 燈,以拍攝入海過程和周圍的生物。深潛器還裝有兩隻工具吊桿,以採集海底土石和生物樣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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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個 30 人科學家團隊的幫助下,卡麥隆終於實現了自己的童年幻夢。這艘子彈形的垂直深潛器比起半個世紀前的魚形潛艇,受到的阻力更小,下潛速度更快。下潛的船造了 7 年,但整個下潛過程只用了兩個多小時。

在下潛之前,探馬里亞納海溝的老前輩唐納德‧沃爾什安慰卡麥隆,「如果聽見船艙發出爆裂聲,沒有關係。因為如果船艙真的裂了,你不會有任何痛苦,瞬間就變成肉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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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納德‧沃爾什

沃爾什的話也解釋了潛入深海比太空探索技術難度更大的原因之一,那就是海底恐怖的水壓。

在海洋中,每深入10米,深潛器艙體所受的壓強就會增加一個大氣壓,而在馬里亞納海溝底部,壓強會達到 1097 個大氣壓。卡麥隆專案組中的科學家 Patricia Fryer 在接受《國家地理》採訪時說,「這個壓強相當於把整個艾菲爾鐵塔倒過來,然後把塔尖戳到你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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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狹小的艙內,人幾乎不能移動

在深海中什麼都有可能發生。雖然不大可能出現凡爾納小說中巨型章魚纏住發動機,將潛艇拖進深海的情節,但電磁波在水中傳播效率低下,聲納受水密度影響會產生偏折,這些都是真實存在的威脅。同時海底密不透光,駕駛員對周圍的環境認知有限,相當被動,萬一出了什麼意外,根本沒有反應的機會。

他其實是被拍電影而耽誤的潛水科學家!詹姆斯·卡麥隆的73次深潛                                     ▲在試潛中,深潛器出現通訊問題,卡麥隆與陸地聯繫中斷

這些風險,卡麥隆當然都清楚。隨著深潛器不斷深入,週遭的聲音漸漸消失,從海面透下來的光線也離他遠去。在調試通訊、導航設備、檢查推進器和壓力之後,卡麥隆無事可做,只能一個人在艙內設備發出的雜音中蜷縮著,想想著艙外快速增加的壓強。卡麥隆說,「我在一個金屬管材裡。我覺得自己離熟悉的那個世界越來越遠。好平靜…很孤寂……」

卡麥隆的這次探險前前後後共發現了68種新生物,其中包括一隻幾乎透明的新品種水母。這隻水母在一次深潛器著陸後,慢悠悠地劃到它身邊,又慢悠悠地遊走,就像什麼也沒發生過,而卡麥隆只是另一條奇怪的大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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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3 次潛海

自上次探底後,卡麥隆除了忙於《阿凡達》續集的拍攝工作,仍未放棄對海洋深處的探索。

上次下潛時,卡麥隆在深潛器上帶了一整隻雞。一停下來,雞就被蜂擁而來的魚群啃的乾乾淨淨了。是什麼品種的魚吃了這隻雞還沒弄明白。而且上次著陸時,由於機械臂在重壓下出現液壓系統故障,海底樣本的採集任務也沒有很好地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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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3 次下潛已經在緊鑼密鼓的計畫中了。只不過這次下潛,不再是卡麥隆一個人的探險。今年 6 月 11 日,在世界最大的對沖基金——橋水基金創始人、富豪雷‧達利奧的援助下,由科學家、研究人員、和電影製片人共同參與的新項目 OceanX 開始啟動。除了詹姆斯‧卡麥隆外,製作紀錄片《藍色星球II》的伍茲霍爾海洋研究所和 BBC 團隊也參與其中。

他們的目標很簡單。探索海底,再把海底的秘密和寶藏帶回來。

雷‧達利奧對於海底的野心,和 OceanX 的名字,不由讓人想到另一位富豪艾隆‧馬斯克的 SpaceX。但達利奧相信,海底的新物種、礦藏、微生物群對於製藥醫療和能源開發的現實意義,比把人送上遙不可及的火星更大。

明年年初,OceanX 的主體設備 Alucia2 將投入使用。這艘船上不僅搭載了載人潛艇、無人潛艇,還配備有最先進的實驗室、電影工作室。在甲板上還有供直升機起降的停機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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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ceanX 將重新點燃人們對大海的渴望,我們將以 VR、紀錄片、博物館展覽、遊戲等各種形式記錄探索過程。」卡麥隆說。

人類群星閃耀時

親身到此當個見證人,這很重要。看到沒人看過的東西,到達前人未到達過的地方,這很重要。

到達南極點卻沒能活著回來的史考特是這麼想的,第一個登頂珠峰的登山家艾德蒙‧希拉蕊也是這麼想的。所有為開拓人類的邊界而挑戰極限的人都是這麼想的。

禇威格曾這樣評價這些創造紀錄的歷史性時刻:這群星閃耀的時刻——之所以這樣稱呼這些時刻,是因為它們宛若星辰一般永遠散射著光輝,普照著暫時的黑夜。

卡麥隆在澳大利亞拍攝下潛過程時,曾錄下自己的一段自白:

「我們受到班寧人的邀請,欣賞他們的神聖火舞。因為他們相信,這片土地的神靈是火——這種地底深處強大又危險的力量塑造出來的。但是火山噴發不是神明引起的,海嘯也不是。瞭解大自然的唯一方法就是科學。我們因此而奮鬥,也因此而潛入海底深處。」

這個回答,會在更多熱愛大海的人心裡迴響。

  • 本文授權轉載自:PingWest(品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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