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國能不能當警察,「偽科學」測謊儀說了算

今年 29 歲的克里斯托弗‧塔爾博特(Christopher Talbot)一直都覺得自己會成為一名優秀的警察。他身體健康,背景清白,還曾在美國海軍陸戰隊服役。2014 年,他獲得了刑事司法學專科學位,拿著一封來自陸戰隊指揮官的全好評推薦信,打算回老家康涅狄格州當一名警察。

在美國,成為警察需要通過層層篩選。嚴格的體能測試、心理審查、敏捷性測試、最後還要通過筆試。

而通過了所有嚴苛考察的塔爾博特,和在美國其他上千個城市中的警察、消防員、護士、甚至公務員一樣,還要面對最後一道檻兒:道德測試。

在漫畫《心理測量者》裡,執法人員會用監視器掃瞄每一個市民的精神狀態,收集市民的心理變化和個性傾向,以此來衡量市民犯罪的可能性。當監視器監測到過高的「犯罪值」時,便會通知刑警將「嫌疑對象」緝拿。

▲《心理測量者》中的武器,能將犯罪值低的嫌疑人麻醉,將犯罪值高的嫌疑人擊斃

塔爾博特沒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也需要像漫畫裡的任務一樣,在警察面試審核過程中,接受機器的測謊。

在「道德測試」中,塔爾博特的手腕被裝上了一個測謊儀。隨後,警察局的招聘總管開始詢問他各種各樣的問題。從飛葉子和毀壞公物這樣的不良行為,到綁架、虐待兒童、恐怖主義、甚至獸交這樣的重大違法行為,招聘主管一邊聽塔爾博特的回答,一邊看測謊儀上的數值。

就像每年成千上萬莫名其妙被淘汰的公務部門求職者一樣,測謊儀顯示塔爾博特撒了謊,他在最後一關被淘汰了。

「我從來沒有隱瞞過任何東西!」塔爾博特在之後的聽證會上反駁到,「我是誠實的!我沒有吸過大麻,也從來沒有違法。」

哪怕塔爾博特確實沒有任何違法記錄,但招聘委員會還是對他的正直存疑。

在美國,這種相信測謊儀不相信證據的事每天都在發生。據《連線雜誌》報導,美國每年都要進行大約250萬次謊言測試,測謊儀的市場規模如今已經達到了20億美元。

根據美國司法部給出的數據,年美國政府部門於1985首次在招聘中引入測謊儀。到了 1994 年,FBI 所有職位的候選人都必須通過測謊儀測試。2007年,測謊儀測試已經普及到了全美國大約四分之三的警察部門。

美國人似乎特別迷信測謊儀「去偽存真」的功效,不僅用它來檢驗應聘者,甚至還用測謊儀進行犯罪調查、反恐調查、甚至是外資審查。

在上週,福特博士(Christine Blasey Ford)指控大法官候選人佈雷特‧卡瓦諾(Brett Kavanaugh)曾在高中時期性侵他人時,也拿出了測謊儀數據,證明自己沒有撒謊。

但是,這個被美國政府高度重視,甚至成了道德標準最後的守門人的測謊儀,竟然是徹頭徹尾的偽科學! 

偽科學測謊儀之父

從1950 年代起,測謊儀就沒有更新過。工作原理相當原始。

一開始,測謊儀只是美國心理學家威廉‧馬斯頓(William Marston)的靈光一閃。

還在哈佛大學念研究生時,馬斯頓發現自己的妻子生氣或興奮時,血壓會升高。於是馬斯頓想到,一邊問妻子問題一邊測量她的血壓,可能能判定她有沒有在撒謊。

當時,馬斯頓的「測謊儀」還只是一個血壓計搭配聽診器的原始設備。

▲今天的測謊儀也沒好到哪去

很快,馬斯頓又推出了魔改版的測謊儀。這種新測謊儀不僅能測量血壓、心跳和呼吸頻率,還能通過皮膚上的電極判斷受試人有沒有出汗。這種測謊儀和今天美國政府使用的測謊儀在原理上幾乎完全相同。

為了讓自己的測謊儀知名度更高,馬斯度還幹了一件大家都沒想到的事!

他為DC漫畫設計了一位女性超級英雄。這位英雄來自亞馬遜,堅強又美麗,招牌武器是防彈手鐲、神力護盾、以及……真言套索。

▲初版神力女超人和設計者馬斯頓

沒錯,只要被捆住就不得不說真話的真言套索,就是以馬斯頓測謊儀為原型的!所以說《神力女超人》是馬斯頓寫的業配文,也沒什麼不對。

 

扳不倒的測謊儀

實際上,主流心理學家認為,馬斯頓測謊儀記錄的生理反應和撒謊之間並沒有必然聯繫。血壓升高、心跳加快、出汗等生理現象,很可能是由其他外界因素引起的。甚至被戴上測謊儀本身就能喚起受試者的自我懷疑和焦慮恐懼。

如果測試人對受試者有懷疑,那麼哪怕一點點的血壓和心率變化都能成為撒謊的證據;而如果測試人本身就相信對方是清白的,儀器顯示出的瞬間的細微變化就很可能被忽略掉。

其實,早在 1986 年,美國醫學協會在就已經提出用測謊儀做應聘者篩查是不科學的。1998 年,最高法院也宣佈不承認測謊儀結果為有效證據,並表示測謊儀的有效性根本沒有科學證明。2004年,美國心理學協會稱,「測謊儀應該改名叫恐懼探測器」,並指出幾乎沒有研究證明測謊儀有用。

1999 年,美國國家科學院開始了一場長達4年的「打假之旅」。在審查了近一個世紀以來的科學論文和數據之後,美國國家科學院出了一個長長的報告,得出結論:「測謊儀無法準確判定受試者是否在說謊」。

然而所有的專家言論都不妨礙美國地方執法系統繼續用測謊儀篩選應聘者(或者趁機淘汰掉自己看不順眼的應聘者)……

如今,無數的消防局警察局仍在使用測謊儀輔助篩選僱員,甚至輔助判案。

克里斯托弗‧塔爾博特永遠也不會成為老家的警察了。儘管他一再說明自己沒有撒謊,衷心懇求再做一次測試,但警察局招聘委員會的成員們還是一致投票決定把他踢出候選人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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