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曾經定義了AI過去的公司,正眼睜睜地看著定義未來的人才不斷流失,這意味著什麼?
2026年6月18日,Transformer論文的核心作者、Google Gemini聯合負責人Noam Shazeer,在X平台上宣布離開Google,正式加入已向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SEC)秘密提交IPO申請的OpenAI。
作為2017年奠定現代大型語言模型技術基礎《Attention is All You Need》論文的八位平起平坐的貢獻者之一,Shazeer的動向無疑震撼了業界。OpenAI執行長Sam Altman更是難掩興奮地轉發並評論:「Noam是我自OpenAI創立第一天起最想合作的人之一。這天,我們只等了十年。」

然而,震撼彈並未就此停止。
僅僅48小時後,6月19日,憑藉AlphaFold攻克生物學界五十年難題、並與Demis Hassabis共同榮獲2024年諾貝爾化學獎的John Jumper,也宣布離開他效力了將近九年的Google DeepMind,轉投Anthropic的懷抱。
DeepMind執行長Demis Hassabis在公開回應中感謝Jumper過去九年的「非凡合作夥伴關係」,但也無法掩蓋這位頂級科學家離去的事實。

如果將時間線再往前拉一點,今年5月19日,前OpenAI創始成員Andrej Karpathy在結束教育創業項目後,同樣宣布加入Anthropic預訓練團隊。儘管Karpathy從未在Google任職,但他與前兩位傳奇人物的選擇不謀而合。這傳遞出一個再清晰不過的訊號:全球最頂尖的AI大腦,正快速向OpenAI與Anthropic集中;而Google,似乎成了這場人才板塊重組中最大的「輸出國」。

為何頂尖人才紛紛選擇離開資源豐沛的Google?
為何這些頂尖人才紛紛選擇離開資源豐沛的Google?最核心的推力,或許超越了薪酬與算力,而是「使命」的根本錯位。
Google母公司Alphabet有近八成的營收仰賴廣告業務。這意味著,在AI領域砸下的每一筆天文數字投資,最終都必須面對一個極度產品導向的靈魂拷問:「這項技術如何幫助廣告業務?」
Shazeer在2024年帶著約27億美元的收購身價回歸Google後,很快就意識到核心邏輯從未改變。他在Gemini專案中面臨的根本制約在於,在「廣告業務優先」的架構下,追趕ChatGPT始終是一項綁手綁腳的任務。在這裡,最終目標往往不是重新定義AI能力的邊界,而是死守廣告市場的份額。
相比之下,OpenAI的章程將「以AGI造福全人類」作為核心使命;Anthropic則從成立之初就圍繞著AI安全構建,並註冊為公益公司(PBC),在法律上有義務平衡社會與股東利益。在這些機構裡,頂尖研究者不需要回答「如何幫廣告部門賺錢」,他們唯一需要專注的,就是如何持續推進模型的能力極限。
「專注」,是多位從Google出走的研究者反覆提及的關鍵詞。
對John Jumper這樣將大半職涯投入蛋白質折疊問題的科學家來說,Anthropic將「AI for Science」視為核心研究方向,而非邊緣專案,這種高度的專注力具有無可替代的吸引力。
研發與產品的拉扯:DeepMind合併後的陣痛
人才流失的另一條導火線,埋在2023年4月Google Brain與DeepMind的合併案中。
當時的官方說法是為了「集中力量辦大事」。但三年後的今天回顧,合併的實際效果卻充滿爭議。這場結合並沒有解決研究成果轉化為產品時的「話語權」問題。
DeepMind偏向基礎科學與長期探索的文化,在合併後不斷受到「服務產品路線圖」的現實壓力侵蝕。一位前Google研究員曾在X上直言:「當我們被要求將研究方向與產品路線圖對齊時,我就知道該走了。」
Jumper的離開,或許正是對合併後文化走向的一種無聲表態。當研究環境越來越頻繁地要求與搜尋引擎的KPI掛鉤時,離開,成了一個經過深思熟慮的必然選擇。
更深層的隱憂在於,Shazeer回歸不到兩年,Gemini雖然縮小了與ChatGPT的差距,卻始終未能成為細分領域的絕對領先者。他沒有公開抱怨,但行動已經說明了一切。
資本的拉力與人才重組
除了使命的推力,資本市場的龐大拉力更是讓這波離職潮難以逆轉的關鍵。
在薪酬激勵上,Google正面臨結構性的劣勢。OpenAI已向SEC秘密提交IPO申請,Anthropic也正在籌備中。兩家公司的員工握有大量股權,有望在公開市場兌現驚人的財富。Shazeer與Jumper選擇在此時加入,時機絕非巧合。反觀市值破兩兆美元的Google,股價短期翻倍的空間有限,股權激勵的爆發力根本不在同一個量級。
有趣的是資本市場對這兩類公司的雙重標準。OpenAI的2025年財報顯示其營運虧損高達209億美元,但因為營收增幅驚人,投資者依然願意為這種「戰略性投資」買單。而在Google,同等規模的AI投入卻被視為「成本中心擴張」,必須時刻面對利潤率的嚴格檢視。
這是一場沒有硝煙,卻可能決定下個世代霸主的戰爭。
Google並非沒有翻盤的本錢。它擁有全球最龐大的算力基礎設施、最多的用戶數據,以及領先的學術論文發表量。但這一切的優勢,都建立在「有足夠優秀的人去使用它們」的前提上。
這或許是Google成立以來最安靜、卻也最深層的一場危機。沒有產品的重大失誤,也沒有財務爆雷,只是一群最聰明的大腦,一個接著一個,選擇了轉身離開。在AI領域,真正的護城河從來不是數據或算力,而是那些願意留下來、日復一日挑戰技術邊界的人。如何留住他們,已經成了比訓練萬億參數模型更艱難的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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