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penAI也瘋過的吉卜力AI風為何光速退燒？吉卜力大老直言：既無意義也沒靈魂

隨著生成式人工智慧（Generative AI）技術飛躍，自從 OpenAI 替 ChatGPT 升級 GPT-4o 多模態圖像生成功能後，全球社群曾掀起一陣將照片轉換為「吉卜力風格」的狂熱旋風，連 OpenAI 執行長山姆・阿特曼（Sam Altman）都一度更換頭像共襄盛舉。然而，這股視覺熱潮退燒之快亦超乎預期。

吉卜力工作室（Studio Ghibli）靈魂製作人鈴木敏夫（Toshio Suzuki）近日接受日本《朝日新聞》（The Asahi Shimbun）專訪時便一針見血直言，這種現象「如我所料，大家很快就看膩了，既無意義也不好玩」，更深刻點出生成式演算法與宮崎駿純手工匠人精神之間無法跨越的本質鴻溝。

千篇一律的演算法「最佳解」難以持久

回顧這場「吉卜力 AI 濾鏡」風暴，當 OpenAI 推出結合文生圖與圖生圖的全新多模態功能時，使用者僅需上傳自拍照或生活照，模型便能依循海量資料集迅速渲染出帶有水彩暈染感、柔和光影與日系動畫輪廓的圖像。

這類視覺產物在發表之初確實滿足了公眾對於新科技的獵奇心理，各大社群平台更一度被整齊劃一的「吉卜力風」洗版。

然而，鈴木敏夫在受訪時透露，當初湧入大量媒體採訪邀請，他卻選擇完全不予回應，因為他深知這類依賴模型參數拼貼出的圖像缺乏實質靈魂，大眾在短暫的新鮮感過後，隨之而來的必然是嚴重的「審美疲勞」。

鈴木敏夫進一步指出，某些動畫雖然看似能輕易藉由人工智慧複製外在皮相，但只要對動畫藝術稍有理解與鑑賞能力的人，一眼就能看穿背後公式化的破綻。

生成式模型本質上是在網際網路的海量圖庫中抽取特徵，透過統計機率拼湊出最具代表性的「數學最佳解」，結果便是產出高度均質化、抹平所有瑕疵與稜角的精緻糖衣。當所有角色都擁有相似的光影折射、相同的筆刷筆觸與缺乏情感動機的神態時，這種看似完美的複製不僅喪失了原創的趣味，更暴露了演算法無法理解「作畫意圖」的致命缺陷，終究淪為曇花一現。

宮崎駿在「未知」中賦予角色呼吸感

相較於人工智慧極致追求資料吞吐量與運算效率，高齡逾八十歲的宮崎駿所秉持的創作哲學恰恰站在演算法的極端對立面。

鈴木敏夫透露，從籌備奧斯卡獲獎作品《蒼鷺與少年》（原名：《你想活出怎樣的人生》）開始，宮崎駿便刻意讓自己處於徹底隔絕外界資訊的狀態下工作，甚至根本不知道什麼是生成式人工智慧。宮崎駿每天坐在畫桌前，僅憑直覺、回憶與生命體驗，親手繪製一張張分鏡腳本。對他而言，創作從來不是在既有的大數據資料庫中「搜尋最佳解」，而是一場直面內心混沌、充滿自我懷疑與冒險的探索旅程。

這種「慢工出細活」的手工繪製過程，正是吉卜力動畫歷久彌新的根本關鍵。

手繪動畫中的每一道線條、每一幀不對稱的物理動態、乃至微風吹拂草木的微妙節奏，都凝聚了原畫師對真實世界細膩入微的觀察與生命情感的投射。演算法可以輕易藉由提示詞在數秒內生成極為複雜的背景構圖，卻無法複製動畫中角色深層的「呼吸感」與肢體語言背後的心理動機。

鈴木敏夫斷言，宮崎駿獨樹一格的藝術表現力是無論透過現行生成式 AI 或先進電腦動畫（CG）技術都「絕對無法重現」的，因為那是人類意志與歲月沉澱所淬鍊出的生命軌跡。

值得深思的是，當日本媒體詢問生成式人工智慧「在 AI 時代吉卜力工作室將走向何方」時，AI 本身給出的回答卻出奇地發人深省——它指出「AI 時代的吉卜力將成為一種文化象徵，向世人展示『人類親手創作作品究竟意味著什麼』」。

連鈴木敏夫聽聞後也不禁幽默讚許：「看來人工智慧也有在認真思考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