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止演算法獨攬人事生殺大權：加州立法開全美首例，雇主不得單憑 AI 裁員處分員工

當企業紛紛導入自動化系統評估員工績效，甚至任由冷冰冰的演算法挑選裁員名單時，職場的生殺大權是否早已悄悄脫離人類掌控？

為遏止機器誤判與演算法偏見，美國加州正式推動具指標意義的「SB 947」法案，開全美先例立下嚴格規範，明確禁止雇主僅依賴人工智慧或自動化決策系統對員工進行處分或解雇。這項法案要求任何影響生計的重大人事決定，都必須由具備實質裁量權的真人負責最後把關。

限縮自動化系統裁量權，確保重大懲處回歸真人審核

法案起草人、加州民主黨州參議員傑里·麥克納尼（Jerry McNerney）直言，勞工的去留絕不該交由冷血的程式碼定奪。他強調，AI 固然有助於提升生產力，但模型同樣存在誤判、出錯與隱性偏見，系統必須由人來掌控，而非反過來凌駕於人類之上。

身為法案核心支持者的加州勞工聯合會主席洛雷娜·岡薩雷斯（Lorena Gonzalez）指出，工會與基層勞動者促成了全美首部職場 AI 監管法，這項進展徹底扭轉了美國公眾面對新技術侵入職場時的討論主調，確立勞工尊嚴不能被自動化犧牲。

然而，產業界對此項監管深感憂慮。代表科技與商業團體的進步商會（Chamber of Progress）資深主管羅伯特·辛格爾頓（Robert Singleton）在致州長信函中示警，法案要求雇主在「主要依賴」自動化系統時負擔責任，卻從未對何謂「主要依賴」給出明確定義。缺乏具體界線下，企業恐怕因動輒得咎而不敢使用輔助決策工具。

刪除預告義務與外送零工條款，化解商界阻力換取過關

這部法案的過關經歷了一番政治妥協。麥克納尼早於 2025 年便曾提出類似法案，即便獲得加州參眾兩院壓倒性支持，最終仍遭州長紐森（Gavin Newsom）否決。紐森當時認為，原版本強制企業通報任何可能影響勞動條件的 AI 工具，對一般無害軟體設下過於寬泛的通知負擔，實務窒礙難行。

為打破僵局，麥克納尼在今年 2 月重新提案時做出重大讓步，不僅全數刪除爭議極大的預先通知義務，更移除了涵蓋叫車與外送等零工勞工的保護條款。這項退讓化解了來自 Uber 與 Lyft 等網約車巨頭的強烈遊說阻力，才讓法案得以順利推進。

有意角逐 2028 年美國總統大選的紐森，近期積極建立全美 AI 監管標竿，除推動獨立審計機制外，也重批聯邦政府失職。這項立法甚至得到跨黨派呼應，加州共和黨州長候選人史蒂夫·希爾頓（Steve Hilton）亦表態力挺，甚至主張規範應當更嚴格，不讓演算法掌控員工工時與收入。

九成企業導入管理工具，自動化篩選風波迫使各州設防

經濟合作暨發展組織（OECD）調查顯示，美國在自動化職場管理普及率居全球之冠，高達 90% 的管理者承認使用演算法工具指揮、監控或評估員工。今年 7 月，Meta 前員工便提起訴訟，指控公司利用 AI 系統篩選裁員名單，導致休病假與家庭照顧假的人員遭受不公衝擊，但 Meta 否認指控。

非營利組織「團結爭取尊重」（United for Respect）調查亦指出，亞馬遜（Amazon）與沃爾瑪（Walmart）基層員工對人事決策自動化的恐慌正急遽上升。蓋洛普最新民調顯示，高達 39% 的美國人認為 AI 弊大於利；皮尤研究中心更有 71% 受訪者擔憂 AI 會搶走工作，加劇了立法防堵的迫切性。

在此之前，伊利諾州僅要求特定 AI 場景須事前告知，加州新法無疑樹立了全美最嚴格的監管框架。自由派倡議組織電子前哨基金會（EFF）讚揚加州為保障勞動尊嚴邁出關鍵一步。在聯邦立法進度牛步的局勢下，加州的領頭效應，勢必引發全美各州加速跟進職場 AI 防護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