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上班的下一步,連員工的行動都要用技術監視、量化,企業終將變成「圓形監獄」?

在家上班的下一步,連員工的行動都要用技術監視、量化,企業終將變成「圓形監獄」?

遠端工作、在家上班是最近全球企業正在力行的事。然而之前我們也報導過,在家上班其實最怕的一件事不是效率不彰,而是「員工爆走」,心情一個不好把公司整個資料庫都刪除,那就得不償失。因此,企業其實更需要的科技,是否在家上班並不是那麼重要,而是能夠監控員工的一舉一動的解決方案。當然,這對於員工來講則一點都不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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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當然希望自己的員工盡力做事,但是人總是有惰性的,所以監督的手段不可避免。可是在過去這種成本代價不菲。1785年,哲學家邊沁提出了「圓形監獄」的設想,為的就是用盡可能少的人力成本達到那種監控的要求。後來傅柯把圓形監獄作為現代紀律社會的隱喻。而現在,在各種技術的幫助下,這座「圓形監獄」變得更加無形,但也更加無孔不入了。

25歲的崔佛(Trevor)當貨車司機已有7年,他的行動全憑自己的經驗和常識。但是,去年11月的一個晚上,他沒有利用自己的常識,而是去應答雇主在他的卡車上安裝的一個政府規定的設備,而這幾乎讓他沒了性命。

崔佛當時正在以限制車速穿過一個小鎮。然後在一個彎道撞了,他知道自己應該早點減速,但是卡車上安裝的電子記錄器(ELD)正在滴答作響。如果他耽誤了時間的話,就只能找到貨車停車場過夜而沒法回家睡覺了。

在幾秒鐘內,他幾乎變成了一個統計數字。他的卡車飛出了路邊。車身底座扭曲的殘骸被拋在車後,卡車運載的木材就像冰棍一樣散落在高速公路上。崔佛只是受了點瘀傷,這簡直是個奇蹟。

崔佛的卡車在路邊傾覆

他說:「我晚了五分鐘,我想補回來,好能見到我的家人,但這幾乎讓我見不到家人。」

崔佛在外面已經跑了整整一周了,他一心想著在第二天早上趕路之前能回家睡一晚。對於卡車司機來說,跟時間賽跑並不是什麼新鮮事物,但分秒必爭就是了。自2017年以來,官方就要求用ELD對美國跑長途的司機進行監控,追蹤他們的位置和速度,進而安排好他們其駕駛和作息。

崔佛說:「要是我喜歡被微管理的話,我早就坐辦公室了。」

他說得沒錯。如果你想知道自己工作合不合格的話,現在的老闆已經可以找出答案。就像你可以監控自己一天走了多少步,每天花在看手機的時間有多少一樣,你的雇主也可以追蹤你的工作效率,監控你的日常工作,還可以審查工作當中你跟誰待在一起的時間最長。

很多基於電腦的活動都會被鍵盤記錄器捕捉到,對此很多員工應該不會感到驚訝,但是線下追蹤(由Fitbits、腦電波監控頭戴設備,甚至植入的晶片等可穿戴設備一起實現)可能會讓人有被冒犯的跟感覺。此外,這還會讓人產生把人類勞動力變成了會威脅到自己生計的機器人的感覺。

現實情況是,簽訂工作合約可能就用手機app的時候同意的那些條款和條件一樣:你可能都沒意識到自己已經放棄了哪些權利才換取到這些收益。而且,採用監控技術的企業越多,對監控的存在表示憤慨的員工的選項就越少。

你的AI主管想跟你談談

用技術監視員工、量化員工,企業終將變成「圓形監獄」?

儘管技術變了,但監控員工可不是什麼新鮮玩意兒。監控員工表現早已有之,只是那時候是由人來執行的,後來又得到了工作場所本身結構的輔助。18世紀的時候,邊沁(Jeremy Bentham)曾設想過圓形監獄(Panopticon),這是一種開放式的圓形建築,其設計主旨始終把觀察作為優先的考慮事項,目的是要在監獄、工廠、醫院和學校裡面能觀察到所有人(包括觀察者自己)。

儘管圓形監獄沒有如邊沁所願實現,但近200年後的圓形監獄卻激起了哲學家傅柯(Michael Foucault)的憤怒。他把這種建築的結構視為權力去中心化的象徵,存在讓個人彼此授權給別人的危險。傅柯說,全景敞視主義(以及因此,其現代形式變成了監控員工的技術)把「傳統的,儀式的,昂貴的,暴力的形式權力」換成了「一種微妙的,有計算的服從技術」。

全景敞視建築的遺產可以在今天的開放式辦公室以及某些工作場所(那裡的監控也很普遍,很具侵略性,只是形式不一樣)找得到。可滑動的徽章取代了時鐘。此前由監工走動巡查完成的工作現在由軟體處理。在某些公司(比方說Amazon),員工的生產效率不再由人來確定,而是由人工智慧來判斷員工有沒有達到指標,沒有的話就炒魷魚。

在職場採用監視的趨勢有增無減。Gartner去年5月對239家大公司的一項調查發現,非傳統的監控技術(包括追蹤員工在辦公室周圍的活動及其生物特徵數據)的採用率已從2015的30%上升到2018年的50 %。Gartner人力資源執行副總裁Brian Kropp 說,預計這一數字將到2020年會增加到80%。

在大多數情況下,消除對員工監控裡面的人的因素,獲利的都是公司而不是員工自己。後面我們還會詳述。

老闆需要接收你的腦電波嗎?

政府監管是社會的必需品。政府監管可保護公民免受公司弊端的侵害,儘管有人指責這製造可所謂的保姆國家。與其說工作場所是不是保姆式國度,不如說是保姆領地,那裡保障員工的安全規定的存在只是把以員工作為公司資產來保護。所以,在監控員工的時候,安全措施跟侵犯隱私是很難區分開來的。

CHASE LIfeTech FR智慧型外套

對於某些技術而言,其用途似乎是很明確的,就像諾基亞的智慧型外套一樣:CHASE LifeTech FR外套是專門為急救人員而設計的,外套配備了可互換的模組,可用來監控佩戴者的心率、體溫、運動情況和位置等訊息。但是有些模組(執法記錄儀)已經超出了安全的用途,還可以用來追蹤任務的完成情況以及監控工作流。

疲勞監控設備SmartCap也是一樣,這是一頂配有腦電圖監測功能的帽子,可檢測疲憊的跡象,對於長途汽車司機以及其他職業來說出現疲勞狀況時發出告警對安全至關重要。SmartCap的LifeBand 部分可檢測微睡眠(一小段維持幾秒到半分鐘不等的陷入睡眠或者睡意昏沉的時間,在此期間,人不對任何感官知覺有所反應而處於無意識狀態)。這種帽子已經在澳洲國營的新南威爾斯州礦業委員會以及英國的建築工程公司BAM Nuttall中使用。

SmartCap 疲勞監測器及其附屬app

SmartCap引發的擔憂就像美國卡車司機對ELD的相關擔心類似的,他們擔心這項技術會迫使自己按照機器的規則而不是自己的經驗行事,並且會讓老闆對自己的行蹤掌握得一清二楚,知道他們是否按計劃休息了。由於卡車就是司機的家,所以,一些卡車司機認為在下班時間對自己進行監侵犯了自己的隱私。而一頂監測腦電波的帽子也會加重他們肩膀的負擔。

在中國,杭州中恆電氣、寧波申陽物流和國家電網浙江電力公司的員工已經佩戴上裝有感應器來監控腦電波的帽子和頭盔。表面上看,這可以提高工人的工作效率。《南華早報》報導:「無線感應器持續監測佩戴者的腦電波,然後把數據上傳到電腦,再利用AI演算法檢測情緒低落的情況,比如抑鬱、焦慮或憤怒等。」 國家電網浙江電力公司此舉給公司節約了成本,但其準確性仍存疑。

哥倫比亞大學的神經科學工程師最近在將腦電波轉換成語音方面取得了突破,鑑於此,這類設備的未來令人沮喪。

全都在手腕上了

用技術監視員工、量化員工,企業終將變成「圓形監獄」?

在中國,想要從事非侵入性工作的人也許應該迴避作保潔工作。雖然無法追蹤情緒,但追蹤活動情況還是可以的。南京河西建環環境服務有限公司為工人配備了GPS腕帶,進而監測其上下班時間,並確保出現在應該的位置。

但不僅如此,當工人停止移動超過20分鐘之後,腕帶還會發訊息給工人:「加油!繼續努力!」後來因為受到公眾反對,加油語音提示被取消了,但監測仍在繼續。

在都柏林,連鎖超市樂購給倉庫工人和叉車員配備了摩托羅拉可穿戴終端,用來記錄其運送貨物的速度,甚至連上廁所的時間都監控。 

對於Amazon那些可能很快將要應用更具侵入性技術的倉庫工人來說,這是一次實物教學課:該公司申請了兩項超音波腕帶專利,繪製出融入到工作場所的現代版維特魯威人的面貌,專利詳細說明了「啟動感應訊號發送器」之類的功能。這種腕帶還可以利用觸感引導工人到指定貨架處。

Amazon的超音波腕帶專利

勞工法律師,PB Work Solutions 總裁Paula Brantner 說:「Amazon在倉儲上的僱傭慣例在監控員工以及對工作節奏方面的要求特別多。」

恥辱徽章

大多數的監控都是針對藍領工作的,但最具侵入性的系統之一隱藏在徽章之中,每天都有一些白領掛在自己的脖子上。

Humanyze徽章

在德勤和美國銀行,工作人員都要佩戴Humanyze 徽章,這種徽章可以看到和聽到他們所做的一切。徽章會透過音量和音高來分析佩戴者的講話,記下對方跟誰在一起,還會繪製其日常的的行走路線,並透過遍布辦公室的信標追蹤他們的工作。我們聯繫了這兩家公司尋求置評。美國銀行的發言人無法證實該公司目前正在與Humanyze合作。截至撰寫本文時,我們尚未收到德勤的答复。

Humanyze 在其價值聲明中稱:「我們為數據隱私而戰」,並稱收集的數據是經過匯總且匿名化的。但其實,那些員工對自己上洗手間也許不算私人活動表示擔憂。(Humanyze 在公司的FAQ中回應了這個問題:「問題:我們會不會追蹤員工什麼時候上廁所?回答:不,Humanyze 徽章不會追蹤員工在洗手間的情況。」)

Humanyze CEO兼聯合創始人Ben Waber說,該公司的目標是幫助組織設計針對生產力和敬業度進行最佳化,但又能讓員工受益的工作場所。Waber 說:「為此,我們要檢查溝通和協作數據——從抽取出所有的內容(包括工作場所的感應器、日曆、聊天訊息和電子郵件)然後匿名化。」

Humanyze徽章的概念來自麻省理工學院的媒體實驗室,後者發現,挖掘員工的「元數據」(也就是從面對面交流、聊天記錄、電子郵件正文和主題行里面抽取出來的訊息)來分析了員工的溝通反而比分析他們原始數據更有效。

如果說Humanyze 徽章有什麼可取之處的話,那就是很容易就可以拿掉。但晶片就不是這樣了。

肩膀裡面的晶片

在威斯康辛州自動售貨機供應商Three Square Market這裡,超過80名員工自願把RFID晶片植入到自己手上,以便用來上班打卡,桌面簽名以及吃飯付錢。

新聞報導得都很好,什麼《這家公司把晶片嵌入到員工身上,而且他們都很喜歡》以及《為什麼Three Square Market的大多數員工對佩戴晶片的機會都欣然接受》。在公關得力的基礎上,這家開始推進自己的計劃,為失智症患者以及其他的醫療用途開發了一個GPS版的。

但是,當你知道這家公司業務的真正來源時,它的名聲和不做什麼事情的保證就沒有那麼令人信服了。儘管公司網站把自己說得很美好,但其實Three Square Market賺錢的來路遠沒那麼陽光。

Three Square Market 的RFID晶片

Three Square Market的關聯公司TurnKey Corrections在美國多個州都有技術運營,為囚犯家人等訪客提供諸如視訊探視(替代親自探視)之類的服務,同時向他們收取高昂的視訊終端聊天費用。把一家跟監獄工業糾纏不清的公司的晶片植入進去,可能會受到的監視就遠不止是圓形監獄的範疇了。

讓員工晶片化的做法不僅限於美國。英國的BioTeq 和瑞典的Biohax 也一直在為自己的員工植入金融和工程領域的晶片。BioTeq 自稱是「英國領先的人體技術植入專家」,同時供應RFID和NFC兩種晶片。公司網站列出的晶片功能包括辦公室入口、非接觸式支付以及追蹤系統。而Biohax 的產品在英國、歐洲以及美國均有使用,是Three Square Market背後的晶片供應商。瑞典人甚至在自己私人生活裡面也接受了它的產品。

辦公室八卦

因為晶片是嵌入在你的皮膚之下的,所以這種監控器不怎麼引人注目也容易忘記。不過別家也有這種特點。利用了蘋果的Siri 以及Amazon的Alexa的環境監控器,就像一位看不見擔憂極富侵略性的同事一在偷聽你的講話。在辦公室周圍你未必看得到它們,但它們就在那裡。

Siri 現在正在跟Salesforce 合作,在監控員工講話的同時提醒後者有關會議和配額的訊息。鑑於iOS把這一平台放到了口袋裡,所以工作場所和觀察員工所說的內容的範圍可能會擴展到其所到之處。

Alexa for Business則把會議室、影印室、大廳等常見辦公空間裡面的共享設備與放在辦公桌或員工家裡的個人設備混為一談。

沃爾瑪則為一套可用來監控店裡的顧客和僱員的系統申請了專利:在專利申請裡面,該公司表示:「需要一種辦法來捕捉購物場所的人聲,然後根據這些聲音來確定員工的表現。」

法律的終結

員工對物聯網的接受程度也許取決於他們對監控這件事情是不是必然的。Gartner的Kropp 說,2018年的時候,有30%的員工表示對公司「追蹤有關他們的個人數據」覺得放心;相比之下,幾年前這個數只有10%。我們還得結合這個事實來看:僱傭合約通常已經為公司監視員工提供了相當大的自由。無論員工方不放心都可能不得不去習慣這件事。

PB Work Solutions 的Brantner 說:「說實話,這場戰鬥已經輸掉了。雇主的迴旋餘地很大,法律上沒有太多的限制。而且,似乎員工對受到監視多少已經習慣了…[他們]甚至為了監控而去註冊app,去應用Fitbit或Alexa或網路攝影機所能做到的事情。」

Brantner看不出工作場所的監視會有方向上的改變。「在政治格局和公眾支持方面肯定會有一些變化,我只是看不出這種事情會很快發生。」

她還指出,儘管美國有些州制訂了部分法規對給員工植入晶片進行監管(但都沒有禁止這種行為),但還沒有任何联邦法律來保護員工的隱私。

Humanyze的Waber 說:「大家希望並且也應該擁有自己數據的所有權,所以說在工作場所,雇主是有責任確保員工同意收集數據的行為,而且也要告訴員工會收集或者不會收集哪些數據。」 Waber說,他希望在全球都能夠採用類似歐洲的《通用數據保護條例》(GDPR)那樣的法律,儘管這些法律也不阻止員工受到監控,只是阻止將數據直接綁定到個人。

一切都是為了錢

公司做任何一件事情的動機到頭來幾乎都要歸結到盈利問題上面。監控也是如此;雇主這麼做不外是為了保護資產或者增加收入。

但是監控至少可能對員工有一定的好處。Gartner的Kropp 表示,他認為監控會將不僅僅是觀察,還會往助推的方向發展。除了用來推動員工更加努力地工作(「加油!」)以外,監控還可以像Fitbit 一樣發揮作用,Kropp 說:「比方說,座椅會記錄你坐下來的數據,然後你的電腦會在你坐了1小時之後提示你該站起來走走路了。」。

Brantner說,Amazon的腕帶可以用來減少倉儲工人遭受的重體力勞動的數量以及罰時,但是她沒有看到任何跡象表明該公司有這種使用方式的傾向。Brantner說:「我們現在還看不出這些公司究竟是想利用這些技術來令自己的工人受益,還是想從他們身上壓榨更高的生產效率。」

不管對員工進行監控有什麼好處(減少盜竊,更方便對效率進行評估,安全監督),其代價有時都要比技術本身的成本還要高。監控有可能適得其反,限制了員工的效率並嚴重抑制了創造力。賴斯大學瓊斯管理學院的研究表明,只要主管不對員工盯得太緊,富有創造力的員工的存在就會在工作場所傳播其創造力。塔斯馬尼亞商業與經濟學院的調查結果表明,光是電子監控的存在就會導致員工用事與願違的行為抵制了。

員工受到監控時可能會感到不安,產生壓力,將來可能還會產生橫身心健康方面的負面影響。儘管Kropp 指出:「當公司在所收集的訊息以及希望獲得的訊息方面保持透明時,通常將近一半的員工會表示放心。」但監控還是會引起員工與雇主之間的不信任感,導致員工的留存率問題。

不管怎麼說,監控的說法都會令人洩氣,顯得不人道。但不管在是哪個行業,工人都要擔心自己的飯碗會被機器人隨時強調。所以在此之前,也許他們會被迫戴上監聽語音的徽章,穿上會追蹤自己位置的靴子:讓自己變得像半個機器人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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