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災難藝術,在日本拯救了生命

他的災難藝術,在日本拯救了生命

對於藝術家阪口恭平來說,藝術是一種生活的技巧,他寫過實用的勵志書籍,接過自殺熱線電話,畫過抽象畫,寫過實驗小說,對他自己來說,一切都是聯繫在一起的。本文譯自 The New York Times,作者艾瑞克‧馬戈利斯(Eric Margolis),原標題為" In Japan, His Disaster Art Saves Lives ",希望對您有所啟發。

日本熊本——就在一週之前,藝術家、作家和建築師阪口恭平(Kyohei Sakaguchi)計畫搬進他著名的用回收材料建造的「零日元」房子, 2011年災難性的地震襲擊了日本。海嘯吞沒了東北地區,福島第一核電站倒塌。他最近開始了雙相情感障礙的治療。不堪重負的他離開了東京,回到了日本西南部青翠的海濱城市熊本的家中,放棄了這個回收計畫。

但一種被拋棄的藝術實際上標誌著藝術上新的轉變。「地震後,我非常沮喪,有自殺傾向,我開始思考如何真正照顧自己,」阪口恭平在電話採訪中說。「從那時起,我開始公佈我的電話號碼。」

一條新的自殺求助熱線誕生了,可以直接打到阪口的個人手機上。由於他擁有龐大的網上粉絲群,他開始陸續接到人們的電話,最初是每天5個,最終接近100個。電話的數量隨著新冠疫情的蔓延而上升,日本的自殺率一直在上升。

回到熊本後,阪口有了一個新的開始。雖然熊本是一個現代城市的中心,但距離鬱鬱蔥蔥的山脈和寧靜的大海只有30分鐘的路程。阪口搬到了一個曾經是該市歷史中心的社區,在這個街區漫步,你會發現19世紀的建築和一家傳統的造紙廠。從他在海邊的菜場望出去,可以看到一個在江戶時期是中韓船隻的秘密貿易港口。

對熊本這座城市遺產的探索,和雙相情感障礙的應對,讓阪口進行了各種各樣的藝術探索。他寫過實用的勵志書籍,接過熱線電話,畫過抽象畫,寫過實驗小說。

他的災難藝術,在日本拯救了生命

「我認為藝術是一種生活的技巧,」他說,"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活下去。"

阪口的職業生涯始於建築學院(他2001年畢業於早稻田大學(Waseda University)),在那裡,他被一份政府報告所吸引,該報告估計日本有600萬套空房。「我問我的教授為什麼我們要蓋新房子,」他說,「我覺得這很奇怪。我開始思考,有沒有一種不建造房子就能成為一名建築師的方法?」

他開始關注住在東京街頭的人們,他們正在建造自己的房子——只是不是傳統的房子。這些房子什麼都有:紙板箱、廢木料、乙烯基板、廢棄的書籍、舊電話亭、蘆葦屏風。它們有的配有裝飾藝術品,有些還配有太陽能發電機供電的電器。

雖然其中一些住宅可能違反了當地法律,但日本強大的憲法保障了人權和最低生活標準,保護了這些住宅及其建造者。透過這些房子,阪口看到了一種不同的建築思考方式,並開始了一項全面的研究。

2004年,阪口出版了一本導覽和鑑賞的攝影散文集《從零開始的都市狩獵採集生活》(Zero Yen House),展示了各種各樣的設計,後來在費城(Philadelphia)、加州柏克萊分校(Berkeley, California)、肯亞奈洛比(Nairobi, Kenya)、還有加拿大的溫哥華和班夫(Vancouver and Banff, Canada)舉辦了展覽和講座。各種各樣的建築風格都很引人注目:用木製手推車建造的可移動紙板房屋,用廢棄的遊樂場滑梯建造的房屋,甚至還有一座帶有神道教神社的房屋。他繼續製作關於如何建造自己的移動房屋的影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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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阪口恭平的作品是一場更大的藝術家運動的一部分,他們對日本社會不穩定和不可持續的方面做出回應,就像過去幾十年的繁榮、蕭條和自然災害週期所經歷的那樣,」藝術新聞網站 Tokyo Art Beat 的編輯詹妮弗‧帕斯托雷(Jennifer Pastore)說。例如,建築師阪茂(Shigeru Ban)就以他的臨時住所和災後住房而聞名。福島核事故後,阪口將熊本市一座搖搖失修的房子改造為難民住房,並將其稱為「零中心」(Zero Center)。「有一段時間,有30到40個從福島流離失所的家庭住在那裡。

 「透過利用和回收丟棄在街上的垃圾,這些房子的預算很低。」 阪口在2006年溫哥華藝術畫廊的展覽中寫道,「從這個意義上說,這些房子是出於人類的足智多謀而建造的,而不是靠購買力。」

他對另類住宅的興趣,源於他對日本土地所有權和住房不平等的蔑視。但作為一個長期的悲觀主義者——「我認為社會不會改變」——他更感興趣的是發明一個新的社會,而不是改變當前的社會。

福島事故後,阪口從事了各種形式的藝術,起初是一種自我照顧的形式。「躁狂的時候,我想組建一個新政府,創造零日元房屋,但沮喪的時候,我想寫作,想畫畫,」他說。2016年,他在山梨縣(Yamanashi)著名的 Trax 畫廊(Trax gallery)舉辦的展覽以強烈的油畫為特色:紅色、灰色、藍綠色、刻痕和傷痕纍纍的痛苦描繪,捕捉到了深深的抑鬱,並且激發他開始與其他有自殺傾向的人交談。

在日本,是「有自殺熱線」的,「但通常,你聯繫不到專業人士,」他說,「如果有100個人打電話,有90多人沒人接。我想,反正我是狂躁的,就讓我自己來吧。」

阪口說,自從他開始接電話以來,已經和2萬多人談過話。在他2020年出版的《痛苦時打電話給我》 (Kurushii Toki wa Denwa Shite)一書中,他寫下了自己產生自殺念頭的經歷、接聽陌生人的電話,以及應對策略的建議。「我想我的極限是每天和10個人說話,」他寫道。

在意識到自己不是名專業的醫生後,阪口處理這個問題的方式,就像癮君子和其他吸毒者交談一樣。正如阪口所言,「他們在問吸毒的前輩(學長)該如何應對一次糟糕的經歷。」他說,他對這些電話儘量採取積極的態度,給來電者分配任務、建議和新的方向,迫使讓他們去思考。

「作為一名建築師,我不能造房子,」阪口說,「但當我和(有自殺傾向的)人交談時,我就是在建造建築。你不需要土地。你不需要建築師。只是一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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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你痛苦的時候給我打電話」,是阪口最近的非虛構類作品中自救趨勢的一部分。去年,他還寫了一篇題為《自製藥物》(Make Your Own Medicine)的自我護理資料。他最著名的著作,或許是他的暢銷書《第一次自己建國就上手:上任有理,建國無罪,自己的政策自己訂!》(Build Your Own independence Nation)。在這本書中,他剖析了政府和土地所有權的觀點,並提出了經濟和創造性生活的制度。在2013年出版的同時,他的作品還參加了東京Watari當代藝術博物館的「Sakaguchi Kyohei: New Government Exhibition」,展示了整個社會的詳細規劃和模型;他還在澀谷櫻花廳(Shibuya's Sakura Hall)的一場座無人席的演唱會上演唱了原創歌曲。

阪口指出,他2014年的小說《逃離現實的論題》(Genjitsu Dasshutsuron)是他這些年的藝術方法的來源,這是一部與抑鬱對抗的哲學小說。他寫實驗小說,他記錄了他的夢。他獨一無二的短篇小說《朗帕森林》(Forest of the Ronpa)最近在雜誌(Monkey magazine)上被翻譯成英文。主人翁以一隻老鼠為視角,踏上了一段穿越大海的旅程,與夢想、命運和飢餓作鬥爭。它代表了阪口最內省和最難以捉摸的一面。

「敘述者經常同時處於多種狀態——過去和現在,睡著和醒著,老鼠和人類——而語言模糊了這些界限。」譯者薩姆‧瑪麗莎(Sam Malissa)說。

與此同時,阪口也發行了民謠的吉他專輯。去年,他開辦了一個菜園。這段經歷啟發他轉向更柔和的粉彩和山水畫來應對和安慰自己,現在收錄在一本新的藝術書籍《粉彩》(pstel)中。在開辦農場之前,他每天都畫畫,但從來沒有畫過真實的世界。

「我花了太長時間被自己的內心世界淹沒,所以我從來沒有真正看到過我周圍的風景,」他在這本書(由瑪麗莎翻譯)的前言中寫道。「我以前很討厭日落,但在我從菜園回來的路上,它看起來很美。」

阪口是如何同時進行許多不同的計畫的——對他自己來說,很容易理解的,一切都是聯繫在一起的。他把他的菜園和他的藝術聯繫起來,他的藝術和他的抑鬱聯繫起來,熊本的歷史和文學遺產和他的寫作聯繫起來,等等。這種聯繫來自於他的妻子良子(Ryoko)和他們的孩子的支持和穩定。孩子分別為12歲和7歲,現在已經足夠理解雙相情感障礙了。阪口用他在花園裡種的食材作為家常便飯。令人驚訝的是,他的工作室對於從事各種計畫的人來說是稀疏而有組織的。

雖然視覺藝術和建築可能是阪口的主要作品,但他的職業生涯更多地取決於他的魅力和獨立性。「作為一個思想家,他享有很高的聲譽,」 藝術新聞網站 Tokyo Art Beat 的野地千秋(Chiaki Noji)說。雖然阪口的作品定期在畫廊展出,但他與日本藝術界的關係並不密切。「他不太像一個視覺藝術家,更多的是他自己的創作,」藝術雜誌《Bijutsutecho》的編輯橋祖佑介(Yusuke Hashizume)說。

阪口唯一的謀生方式是向粉絲出售他的作品和書籍。這使他成為日本獨立藝術家中的一個罕見人物,這些人通常要麼靠兼職工作,要麼靠助學金和常駐居所過活。「我的作品沒有被藝術收藏家買走,」他說,「我也不是激進分子。我自認為是個學者。」

對於阪口來說,一切似乎都是同時發生的,今年也不例外。他首先在東京開了一個蠟筆畫廊,接下來六個月他將出版三本書,然後在北東(Hokuto)的 Trax 畫廊舉辦一個新的展覽。他曾與熊本當地政府討論過如何預防自殺,但最終,阪口更喜歡按照自己的步調行事。

最重要的是,他會接一大堆電話。他的藝術的核心是為生存而奮鬥,無論作品的方向如何。

 「我能做的最好的事情就是透過電話和別人交談。」 他說,「那時我才感覺到希望。」

譯者:TeresaCh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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