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 ChatGPT 等生成式 AI 工具的打擊下,一套建立在「人性信任」基礎上的教育制度,在歷經了兩次世界大戰、水門事件以及網際網路的衝擊後,最終在 2026 年宣告失靈。
2026 年 5 月 11 日,常春藤盟校普林斯頓大學(Princeton University)召開全體教職員大會,以「僅 1 票反對」的壓倒性多數通過了一項歷史性決議:自 7 月 1 日起,所有線下考試必須強制安排教師在場監考。這項新政策,正式宣告終結了普林斯頓自 1893 年起實行、引以為傲的「無監考榮譽守則」(Honor Code)傳統。

根據普林斯頓大學校報的最新匿名調查,高達 29.9% 的大四學生承認在校期間曾有過作弊行為,而目睹違規卻選擇不舉報的比例高達 44.6%,真正實行舉報義務的學生僅占 0.4%。
普林斯頓大學部院長 Michael Gordin 在致教職員的信中無奈寫道,AI 與個人行動裝置的普及,使得作弊行為「在日常外觀上與正常答題幾乎無法區分」,而學生不願舉報,更是因為「害怕在匿名社群媒體上遭到同儕人肉搜索與起底」。
就在普林斯頓投票的前三週,西岸的史丹佛大學(Stanford University)也通過了類似的監考授權。美國最頂尖的學術殿堂,正集體迎來一場信任的黃昏。
驚人數據:近三成學生坦承作弊,同儕監管機制淪為空殼
普林斯頓的「榮譽守則」核心機制在於:考試期間教授必須離場,學生獨立作答並在考後簽署承諾書,若發現旁人作弊則有義務舉報,被指控者由同學組成的「榮譽委員會」進行陪審與裁決。這套機制假設學生會因為榮譽感而自律,也會因為對群體的責任而相互監督。
然而,2025 年校報對 500 多名即將畢業的大四學生進行的匿名調查,徹底擊穿了這項美妙的泡沫:
- 29.9% 的畢業生坦承在作業或考試中曾有作弊行為。
- 44.6% 的人曾目睹他人作弊,但選擇冷眼旁觀、不予舉報。
- 0.4% 的人曾向學校舉報同學——這意味著大約每 250 人中,僅有 1 個人願意履行守則義務。

前榮譽委員會主席 Nadia Makuc 指出,現在的作弊手段極其隱蔽且難以防範。「如果線下考試被允許使用筆記型電腦,學生只需要切換到另一個瀏覽器視窗;若是筆試,他們就在課桌底下偷偷看手機,或是找藉口去上洗手間。」
這些動作與正常的考試答題、思考或生理需求在外觀上幾乎完全一致。坐在隔壁的同學根本無法分辨,對方低頭是在構思答案,還是在偷看螢幕。
更糟糕的是,這種風氣在匿名社群應用程式(如 Fizz)上被廣泛討論,遵守規則的學生反而被同儕笑稱是「傻瓜」。當「每個人都在作弊」的認知擴散時,守法者的心理防線也隨之崩潰。28% 的大四受訪者坦承,在課程明令禁止的情況下,他們依然在作業中使用過 ChatGPT 來走捷徑。
133 年的歷史:曾是普林斯頓靈魂的一部分
在 19 世紀末的普林斯頓,作弊曾是學生與教授之間的一場貓捉老鼠遊戲。學生以「智勝」教授為樂,教授則耗費大量精力抓作弊。
直到 1893 年 1 月,幾位高年級學生決定改變這種對立的關係。大四學生 Charles Ottley 等人借鑑了中學時期的榮譽體系,向校方提出一項大膽的提議:取消監考,改以「紳士的榮譽」做為擔保。
同年 1 月 18 日,普林斯頓教職員會議正式通過決議,並記錄道:「鑑於學生反對考試作弊的情緒日益高漲,且渴望以紳士的榮譽參加考試,茲決議:即日起考試不再設定監督,每位學生僅需在試卷末尾簽署聲明:『我以紳士的榮譽起誓,在本次考試中,我既未給予也未接受任何幫助。』」

這套制度在當時被譽為「決定性的成功」,並吸引了全美媒體爭相報導。1969 年實行男女同校後,誓言中的「紳士」一詞被修正,但核心的信任本質從未動搖。《了不起的蓋茨比》作者、普林斯頓校友 F. Scott Fitzgerald 曾寫道,在普林斯頓,違反榮譽守則「根本不會出現在你腦海中,就像你不會去翻室友的錢包一樣。」
但這個延續了百年的美麗傳統,在 2026 年的生成式 AI 浪潮前,終究還是低下了頭。
史丹佛大學同步跟進:減輕學生的「不可持續道德負擔」
普林斯頓並非這場變革中的孤勇者。就在普林斯頓投票的前三週(2026 年 4 月 23 日),西岸的史丹佛大學教職員評議會也全票通過了新政策,授權教師得對線下考試進行監考,自 2026 年秋季學期起生效。

雖然兩校的政策力度略有不同——普林斯頓是「強制要求」所有線下考試必須有教師在場,而史丹佛是「授權允許」教師自行決定是否監考——但兩者釋出的訊號完全一致:「學生會自覺遵守規則」的傳統假設,已經不合時宜。
史丹佛在解釋政策目的時,提到了一個非常具啟發性的措辭:希望能藉此減輕學生「不可持續的道德負擔」。在此前的制度下,學生被強行賦予了舉報同儕學術不端行為的義務,這在現代校園環境中,正在演變成一種難以承受的社交精神壓力。
普林斯頓寫作課講師 Soo-Young Kim 也指出,舊有的同儕舉報要求「給學生施加了不必要的道德枷鎖,既要求他們做出本不該被迫做出的同儕審判,又在學生之間營造了互相信任防備的猜忌氛圍。」
高等教育的「去數位化」反撲與防線
美國佛羅里達州聖彼得堡學院的倫理與法律教授 Christian Moriarty 指出,這是一場學術界與 AI 作弊技術之間的「軍備競賽」。全美範圍的研究顯示,約有三分之一的大學生承認曾使用 AI 來完成整份作業。
為了應對這場誠信危機,全美高校的教授們正發起一場「去數位化」的反撲。他們正紛紛回歸傳統的藍色紙質答案本(Blue book)、口試,甚至開發複雜的 AI 檢測軟體。然而,學生們也隨即升級,在交卷前先用多個 AI 檢測程式自我檢查,確保能完美繞過老師的過濾機制。

「我們面臨的危機,不僅是教育的靈魂,還有整個人群批判性思維的真正發展,」Moriarty 教授憂心忡忡地說,「你會願意去看一個在醫學院期間全程用 AI 寫作業、考試的醫生嗎?你會願意聘請一個靠 AI 通過律師特考的律師來為你辯護嗎?」
物理系講師 Jason Puchalla 雖支持改革,但也語帶遺憾地表示:「如果教育的起點是假設學生一直在作弊,而我們的唯一工作就是防範與阻止他們,那將是一場極其不幸的教育悲劇。」

150 年前的 1876 年,普林斯頓校報的社論曾寫道:「讓每個人在試卷末尾寫下一份承諾,聲明自己既未給予也未接受幫助,讓教授和導師們把精力放到比監視欺詐更有價值的事情上去吧。」
「把學生當作流氓來防範,以確保他成為一個學者,這在道德教育上無疑是糟糕的政策。」——1876 年的社論如此警告。
但在這個技術狂飆、道德自律被徹底解構的年代,放任失去公平的信任,代價顯然更為慘重。
- 延伸閱讀:香港科技大學教授實測AI眼鏡「作弊」:30分鐘輕鬆擊敗95%學生,揭示傳統教學評估困境
- 延伸閱讀:韓國頂尖大學爆丑聞,逾半學生遠距考試靠ChatGPT作弊
- 延伸閱讀:研究顯示美國學生上課用AI並不是為了作弊,而是因為問老師會被罵、問AI不會
請注意!留言要自負法律責任,相關案例層出不窮,請慎重發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