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R已經成為了一種醫療手段,帶病患「逃離」醫院

這個男孩已經在醫院待了五六個月,現在他最盼望的還是回去上學。在醫院治療的時候,他會用VR來到峽谷,來到瀑布,來到森林--而他將這一過程稱之為「逃」。至於是逃離病痛也好,逃離現實也罷,VR眼鏡中的世界的確成了他唯一的繩索。

儀器滴答作響,凱瑟琳‧克拉科夫斯基躺在格雷厄姆癌症中心化療房間的椅子上,身上插著的點滴管正在往她體內源源不斷的輸送著藥水。

這些化療藥物正在抑制、殺死盤踞在她體內的癌細胞,但不幸的是,強大的藥物作用同樣也會侵蝕其餘的正常細胞,帶來難以捉摸的副作用。

VR已經成為了一種醫療手段,帶病患「逃離」醫院

對於患者而言,這一過程痛苦,彷彿無休無止。但這次有點不一樣,凱瑟琳戴上了VR,現在她眼前的是無比美妙的景色,陽光透過密林,耳畔傳來鳥叫,一切甚至有點像是奇幻電影中景象。

「看起來一點也不像假的」,凱瑟琳傻笑。她坐在密閉的,僅有藍白兩色病房裡,驚訝地張著嘴,享受來之不易的虛擬寧靜。

VR已經成為了一種醫療手段,帶病患「逃離」醫院

這是VR於當代生活中最寶貴的用途。 

去夢裡

生活瞬息萬變,浪潮一樣的科技每天都把我們的生活推上新的高度,曾經「電影裡的劇情」的想像已然成為了現實。在你我都沒有察覺的時候,VR已經逐漸成為了一種醫療手段。

當然,所謂的醫療並非指治療疾病--至少目前為止,VR不會讓任何疾病痊癒,但卻能帶來希望和安慰,程度或多或少,但都彌足珍貴。

最近的日本有一則新聞:醫院使用VR,讓患者「回家」。

日本兵庫縣的市立蘆屋醫院裡有一間緩和護理病房,裡面住著使用安寧緩和醫療的患者們,在這間病房裡,有一位胸膜間皮瘤患者,66歲,骨瘦如柴。日漸衰弱的身體狀況讓他無法抵禦外界的細菌,也無法離開病房。在這樣的情況下,他仍然發出了「一天也好,想回家,想再一次訪問故居」的請求。

為了完成這位男子的願望,醫院為他配備了VR裝置。他的妻子則模仿著他平時的生活方式,用攝影機記錄家中的景象,她坐在丈夫曾經常坐的沙發上,頻道調成他最喜歡的高爾夫球節目,隨後又來到臥室,客廳,木蘭和山藥盛開的庭院裡。鏡頭最後來到了他開了13年的車上,妻子費力地模仿著他平時開車的樣子。

VR已經成為了一種醫療手段,帶病患「逃離」醫院

「沒想到還能再看到這一切」,病床上的老人這樣說。

除去這位男子之外,另有十餘名患者接受了這樣的VR療法。其中有人戴上眼鏡回到故鄉,有人回到當年舉辦婚禮的地方,或是家裡的祭壇前。令人印象深刻的是,還有一位公車司機的願望僅僅是想再走一次平時駕駛的那條公車線路。

後來醫院做了調查問卷,顯示這些患者的焦慮程度在使用VR後都減輕了不少,雖然這可能並不表示他們的病症有所減輕,但同樣也是無價。

像這樣透過VR在醫院實現願望的患者,還有馬修‧希爾。他今年37歲,在一所臨終關懷專科醫院治療晚期大腸癌,病情已經惡化到無法離開醫院。

VR已經成為了一種醫療手段,帶病患「逃離」醫院

希爾是一名潛水愛好者,他的夢想是在大堡礁潛一次水,這裡是世界最大最長的珊瑚礁群。但這個夢想隊現在的希爾來說是天方夜譚--以他現在的身體,坐飛機都很難做到。

醫院的負責人為了讓他不留遺憾,最終選擇用VR幫他圓夢。

所以我們能看到現在的一幕:希爾正半張著嘴,躺在病床上,被VR設備和醫療儀器環繞。但實際上,他已經來到了的海面之下,被他追尋的那片海水包裹。

VR已經成為了一種醫療手段,帶病患「逃離」醫院

這或許已經超出了我們的想像,但VR如今能給重疾、臨終之人帶來的希望的確難以估量:臥床老人在虛擬世界中橫渡大西洋,白血病患者在病房感受飛躍峽谷……

而所有這些之中,最觸動我的還是在Reddit上的一位用戶Petal_Chatoyance」的一段短暫經歷,這是一場沒有發生在醫院的治癒過程:

我有一個非常非常年邁的鄰居。就在她去世的兩週之前,我帶她玩了玩我的VR設備。我讓她體驗了《The Blu》,這是一個水下模擬程式。當這位老奶奶在VR裡身處海底,看著水母經過,海龜和其他海洋生物環繞著她時,她開始哭了。

VR已經成為了一種醫療手段,帶病患「逃離」醫院

後來她告訴我,她已經過世的兒子曾經是一名海洋學家。那時候她完全無法理解為什麼他這麼喜歡待在海底......直到我剛才用VR向她展示了海底的樣子,而這對她來說意義重大。

她又哭了,一遍又一遍地感謝我。她說她覺得自己終於成為了她失散多年的兒子最大的愛的一部分,終於明白了為什麼他如此熱愛自己的工作。

這之後沒多久她就過世了......我覺得,或許在她離開之前我給了她一份特別的禮物。

VR真的很了不起。 

回過去

透過VR能看到未來,臨終的人也靠著它實現夢想,但回到過去對一部分人來說未嘗不是一種選擇。

愛兒絲‧佩思福特躺在扶手椅上,這位白髮蒼蒼的女士患有血管失智症因而失智了七年,這種疾病會導致大腦功能衰退,記憶下降,性情改變等諸多影響。

VR已經成為了一種醫療手段,帶病患「逃離」醫院

在周圍人的幫助下,愛兒絲現帶上了VR眼鏡,或者說,戴著一個用手機和3D眼鏡組裝而成的簡易VR設備。而這個並不引人注目的小裝置,正在她眼前展現著1953年的光景。

1953年6月2日,伊莉莎白二世加冕,成為名副其實的英國女王,200萬民眾在場守候這一刻,無數的人們在這一天慶祝。

這對很多英國人來說,是共同的美好記憶。一個名為wayback的專案僱用了演員,準備道具和場景,把這美好的一天盡力還原,製作成了VR影片。而這一切都是為了失智症、阿爾茲海默症的老年患者所準備的--「為那些與現在奮鬥的人帶來生動的記憶」。

愛兒絲走在1953年的大路上,被歡笑的人群簇擁。據她的女兒說,這段來自1953年的短暫回憶讓她快樂--儘管她可能很快就不記得了,但「重點在於這讓她感到振奮」。

93歲的達芙妮‧帕德菲爾德也同樣被帶回了1953年。「我覺得我真的在那裡」,短暫的影片過後,她想起了曾經的自己:「我其實當時就在那裡,我的母親,姐妹和我坐在一個特別棒的看台上,我們都穿著新衣服。真是太讓人激動了,我永遠不會忘記!」,她的聲音高昂了起來:「這會永遠銘刻在我的記憶中。」

想打撈過去記憶的,並非只有失憶之人,里奧和蘿拉兩個人正好相反--他們把回憶記得清清楚楚,只是仍想再回去看看。

里奧和蘿拉已經攜手度過了69年的婚姻,雙雙步入90歲的高齡。日漸年邁的身體讓他們不再有出去旅行的餘力--甚至連偶爾出門也成了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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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困在年邁的身體裡,被困在房子裡,蘿拉時常看著鏡中蒼老的自己感覺到不可思議,他們在生活的間隙也總會回憶起自己年輕時周遊世界的經歷:古巴,關島,日本,厄瓜多爾,泰國……曾經的照片是這對夫妻對這段記憶的唯一證據,儘管數十年的時光讓他們與照片的自己已相去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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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位導演的幫助下,他們戴上VR眼鏡又回到古巴,回到日本,巴黎……

VR已經成為了一種醫療手段,帶病患「逃離」醫院「我記得這裡。」

「我和里奧原來就在這。」

在現代科技的幫助下,這對戀人在暮年找回了年輕的回憶。 

虛擬的自己

VR走進大眾的視野還沒幾年,我們對它的期待也大多是「《一級玩家》中的綠洲到底什麼時候能實現」,或是「沉浸式VR什麼時候能夠完善」,大家都希望科技能讓娛樂生活帶來天翻地覆的變化。

但很多人不知道的是,如今的虛擬現實技術已經悄然改變了一部分人的生活--不是讓他們在虛幻的世界裡盡情冒險,或是成為無敵的英雄,相反的,虛擬世界僅僅只是讓他們體會到「走路」是怎樣的感覺。

近年,一個名為「Walk Again」項目正在使用虛擬現實來幫助截癱患者恢復下肢的功能。根據其發表的結果成,參與該研究的8名患者都獲得了些許改變。 

據研究人員稱,他們發現讓這些患者想像行走過程的時候,無法在他們的大腦中發現任何訊號--這說明在這些患者腦內,行走的概念已經被消除了。

為了讓他們重獲運動能力,研究人員為這些患者戴上VR設備,讓他們並在虛擬的世界裡學會用大腦活動控制自己的角色走動。等到大腦重新獲得行走的概念的時候,患者們就能依靠外骨骼來試圖恢復神經了,一位癱瘓13年的女士已經靠著這種訓練得以輕微移動自己的腿。

雖然在虛擬的世界裡,他們所能獲得僅僅是「走路」,這一對於大多數人來說,十分平淡無奇的體驗,但是對這些被禁錮在輪椅上多年的人們來說,這已經足夠珍貴。

「我們的中風患者正在玩VR遊戲,他們非常喜歡它。」

VR已經成為了一種醫療手段,帶病患「逃離」醫院

「脊髓損傷患者對VR中她的全身跟蹤的角色感到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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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紀錄片《Our Digital Selves》中,也有這樣一個場景。

科迪‧拉斯卡拉是一位腦癱患者,他無法移動自己的手臂。當研究人員為他的腳上佩戴感應裝置後,科迪興奮地用腳揮舞著自己的虛擬手臂。 

「我虛擬的身體,就是我。」 

逃離痛苦

在VR於醫療領域中,有一個項目是特殊的,有針對性的,叫做「雪世界」(SnowWorld)。這個VR的畫面簡單,僅僅是一片冰原,外加一些卡通角色,另外還內建了幾個小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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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就是這個簡陋無比的VR體驗,能給患者們帶來意想不到的結果:燒傷患者在使用VR時,疼痛減輕35%至50%,與中等劑量的鴉片類止痛藥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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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結果的確令人驚訝。在這個雪世界裡,只有滑稽的雪人,看上去很卡通的景色,但是虛擬現實的體驗感會讓體驗者帶來身臨其境的感受,讓以至於讓他們忘了周身的灼傷。

一位腿部被燙傷的體驗者說:「我的腿部有一個特別疼痛的部位。但是使用VR的時候,護士就可以對那塊皮膚施加刺激,或者戳它,我感覺不到痛苦。」

當然,VR的確不能在物理上緩解症狀,但它在某種情況下似乎能緩解人們的痛苦,無論多少,它都成了藥物之外的可供選擇之一。

瑞安‧歐沙那希,十七歲,在高三被診斷出白血病。他說,VR將他帶到了另一個世界。

「這就像,我上一分鐘還在醫院,下一分鐘我就在月亮上了」,瑞安這樣形容自己的VR體驗。

這個男孩已經在醫院待了五六個月,現在他最盼望的還是回去上學。在醫院治療的時候,他會用VR來到峽谷,來到瀑布,來到森林--而他將這一過程稱之為「逃」。

至於是逃離病痛也好,逃離現實也罷,VR眼鏡中的世界的確成了他唯一的繩索。像這樣的人也並不在少數,很多使用VR的患者們在虛擬世界中坐著熱氣球升向天空,乘船穿越悉尼港,在動物園內撫摸考拉,在藍色的海洋中浮潛,而與此同時,現實中的他們卻在飽受治療的痛苦--但這其實這樣的「逃亡」,也是勇敢面對的另一種方法。

VR已經成為了一種醫療手段,帶病患「逃離」醫院

無法抵抗的苦難來臨之際,進入虛擬的現實未嘗不是一種解決方法,希望每個痛苦中的人都能有機會來上一劑V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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